第236章(第3/6页)
“但我们还是逃了。”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逃到了千好万好的丰川府,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活这么大岁数真没见过这么宽敞的江河,没见过这么肥沃的农田,这么平坦开阔的官道小路,要说过日子,柳河村和我们晚霞村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咱根本没法比。”
柳河村的人顿时翘腿挪臀,挠脸抠脚,衣裳摩擦动来动去,表示有些别扭自得,他们这儿是挺好的,比他们那山旮旯强不少。
“咱这儿是还成,只要肯下力气,咋都饿不着。”村长捋了捋胡须,笑着摆摆手。
“何止饿不着。”赵老汉笑着说,“在府城这几日我们打听了不少消息,丰川府人杰地灵,甭管庆州府咋乱,都祸及不到这里,前头有个邬陵山拦着,再往前还有个死城新平县,州府内更是大江大河横贯不断,虽然前头旱了,如今又淹了,但这些都是阻拦铁骑的天然屏障。水路发达,气候湿润,商家巨擘的船只往来密切频繁,利益盘根错节,我听那些坐在茶馆里的客人们唠,甭管外头咋打仗都打不到丰川府来,这里有着天然的优势。”
也是别人惦记的地儿,只是不好打,只能想办法拉拢。
金老汉左脚搭在右膝上,手也没闲着,无意识抠着脚丫子:“是,咱丰川府地势是好,往前有邬陵山,往后有泽沙江,官道平坦开阔,土地肥沃,既能种田,又能做生意,别人都是靠山吃山靠河吃河,咱是啥都能吃上一口。”
“多好的地儿啊。”村长整个人显得有些郁悴,“可我们还是要外逃。”
是啊,这么好的地儿,真是祖上积了大德能在丰川府安家,他们居然还要逃。
除了那等脑瓜子蠢笨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地方再好有啥用?还得看当官的是谁。丰川府陆路水路皆通,有地种地,没地去码头扛大包一年到头都不会缺活儿干,再穷苦的人家只要勤快有把子力气都能吃饱肚子,养活一家老小,就这么个遍地黄金的风水宝地,那群当官的居然能糟蹋成这样!
半府被淹,尸横遍野,疫病横行。
世道动荡不安,再是鱼米之乡也耐不住有蛀虫糟践,大树被蛀空,风一吹就倒,在树荫下的普通老百姓,他们是最先被砸倒的人。
想到山下被淹的祖宅,还有河里泡发的尸体,他们既无奈,又觉得悲哀,更无力改变什么。
除了外逃,他们别无选择。
“燕临府在边关啊,听说那里时常打仗,老百姓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孙家一个上了年纪的族老叹着气道。
孙四郎思忖片刻后,低声道:“都说边疆苦寒,但前头大旱,听南来北往的行商们说,那里的官员顶着暴暑天气,见天钻山探林四处寻水打井,百姓地里欠收,上头的将军夫人还开场赈灾,没听说有谁饿死渴死。”
“燕临府当初愿意无条件接收难民,是逃难的人一听是边关自个就先怂了怕了,担心被拉去战场上打仗,宁愿在各地州府当个流民乱民,都不愿意去燕临府。”
普通老百姓对征兵闻风色变,有胆子敢去燕临府的真没几个,再血性的汉子都怕被拉去战场填尸坑。
现在想来,一场洪涝卷走的不止是丰川府的老百姓,还有许多无家可归的难民,若当初他们选择去燕临府,未尝不能博出一条生路。
一切都是命啊。
“正经说起来,那里除了打仗,冬日苦寒了些,还真没听说有啥大灾大难。”他拧眉苦思,试图从记忆里找出点燕临府不好的蛛丝马迹,“寒苦之地土地贫瘠,粮食收获不丰,冬冷夏热,打仗又要死人,日子过得穷苦。”
可就是这么个要啥啥没有,缺点细数一大堆的地儿,偏生没听说有雪灾压死人,百姓饿到易子而食,士兵战死无人收殓爆发疫病这样的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