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第2/3页)
为啥都说人离乡贱?不就是人一旦离了老家,甭管去到哪儿都会遭受排挤嫌弃。村里来个外来户,没个两三代都不敢说自己融入了村子,平日相处很少称名道姓,都是“那外来的”“那家子人”之类的叫。
无形中就隔开了距离。
救命之恩在前,多出来的房屋农田在后,只要晚霞村的人愿意留下来,他能保证日后村里绝对不会发生排挤孤立这种事,一旦落户,就真正是一个村的人。
不是三五代才能淡化的外来者身份,而是实实在在的柳河村本地人。
这件事对他们双方都有好处,这次死了太多人,等洪水一退,安阳下面受灾的地方必然会多出好些空村,他们丰川府多好的地儿,甭管是县里的老爷还是府城的大人都不可能让农田闲置,这关乎到一年的粮食税收。
所以,尽管此时说这些有点太早,但可以预料到的是,日后丰川府会缺人,很缺,而这个口子,一定会用滞留在府城的难民去填补。而相比不知跟脚的难民,孙村长当然是想让知根知底的人占了村里这空出来的位置。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在于眼下时机正好,只要在这会儿先落实了他们的身份,把位置占下来,私下使使人情没准就成了。不然真等到灾后普查户籍,安排灾民和难民,到时按规矩分配,他就很难行事了。
孙村长对赵老汉没有丝毫隐瞒,能说不能说的全都一股脑说了,连他能力有限只能在这会儿趁乱使力都没有遮掩:“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要办就要趁早,还得趁乱。”
浑水才好摸鱼,说完还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不讲究麻烦的来,直接让他们占了村里人的身份,都不用琢磨走人情。
但谁乐意顶着别人的名字过一辈子?下面还有儿孙呢,咋都不能拜别人家祖坟。
“老兄的意思我明白,如果我们想留在丰川府,眼下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他家小宝没丢,他没往下游去,没亲眼见到受灾的地儿有多广,死的人有多少,没准在昨儿县里来人时他就麻溜领上大家伙扒拉上柳河村这棵大树求庇荫庇荫,毕竟逃荒的初衷是想活下去,顺便找到适合过日子的去处,有山有水最好,如果没有,起码也不能太偏,不能像在晚霞村一样去趟镇上要几个时辰,一个来回就是一天,冬日连个伙计都寻不到,日子咋都起不来,一眼就能瞅到头儿。
柳河村很好,好到第一次来这儿,他就琢磨就算村里人不愿接纳他们,他们也要在村外扎堆儿先过着。种了半辈子贫瘠田地,瞅见柳河村的肥田肥地,他能不羡慕?能不稀罕?小宝没出生前,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家里能多几亩地,勤劳耕种,秋收能多收几斗谷子,这样才能养活一家老小。
可现在不成了,这趟走得让他心惊,让他后怕,眼下的丰川府再不是大旱时不缺水的风水宝地,而是无时无刻都有可能爆发时疫的隐患之处。
曲山县很好,柳河村更是一个烧香拜佛都想要的安家落户好去处,如果不是这场突出如其来的洪涝,他要是在此处扎根,后人都得拍着大腿说一句老祖宗英明。
机会难得,但时机不对,太不对了。
“老兄和我掏心窝子说这些,我心里感念,也想和你说说心里话。”赵老汉深吸了一口气,是心累,也是对世事无常的无奈,好像每次都是临门一脚觉得日子能顺当起来了,可以安稳了,然后突然一下不知咋搞的,又开始不安生了。
“逃难的日子不好过,见天瞅着脚下的路,没个头似的看不到尽头,一日走上七八十里,好不容易歇口气,草鞋一脱你猜怎么着?茧子后的脚底板居然都起了泡,真是几十年没再经历过的稀罕事儿。要是能扎根,咱这些吃过苦头的人怎么会不愿意?那是巴不得立马安顿下来,建间小院,耕田种地,养妻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