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第3/4页)

“叔,我,我……”石大郎很想说这孩子长得像他家达远表弟,真的像,不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那个眉眼起码也有七八分相似。

他只见过鹰奴一次,那会儿他才刚出生,因着娘胎里带的毛病,孩子打从落地身子骨就不好,当时正值年底,他带着节礼从老家赶来丰川府拜年,姑母让奶娘抱着孩子出来匆匆见了一面。

那是达远表弟的第一个孩子,他自然上心,虽然只是一面,但他记得真切,幼儿眼角眉梢都和爹挂相,连姑母都说很像达远表弟小时候,熟人一瞧便知是父子。

之后两年,他和老二秋收后去丰川府送新粮瓜果,每次都正巧遇上鹰奴生病,被他娘拘在房中休养,不允出门见客。

再之后就是丰川府这边和老家渐渐断了往来,姑母让人带信儿,往后秋收年下不用再来府城,庄子里有的是粮食瓜果,不缺这一口。

石老汉已经去世,石大郎作为晚辈,长辈都这么说了,他心里再是难受,也不敢多问缘由。他们这些年往府城送新粮瓜果,自个觉得挺是个心意,但徐家那样的高门大户咋可能会稀罕?

穷亲戚,穷亲戚,他们每次去徐府,其实都能感受到府中下人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有多轻视,估计是见他们年年都来,一次没落下,就像紧紧扒拉着有钱亲戚讨生活的破落户,十分不受人待见。他好几次瞧见下人背着他嘀咕说嘴,虽然听不清他们说的啥,但那种被人鄙夷的感觉,石大郎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出来。

所以当徐府的管事来老家递信儿,石大郎只觉脸皮被对方轻视的态度和冷淡的话语来来回掌掴了无数遍。

人贵自知,对方离开前说的这句话他一刻也不敢忘。

若不是天下大旱,在老家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只有姑母这么一个至亲长辈,脸皮在两大家子的性命面前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姑母嫌弃他们,在背井离乡逃难前,他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

但在千辛万苦来到丰川府后,从二娘两口子打探来的消息里得知,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

石大郎一门心思想找到徐家的庄子,想打探个清楚,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大半个丰川府就被洪水淹了。

他这阵儿心焦难熬,其实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咋活啊?就算孩子还活着,他一个人咋活啊?连大人都奔不出的命,他一个小娃子咋给自己扑腾出个活路啊?

更别说孩子可能已经死了,早在那晚生病没等来大夫就已经死了。

石大郎在翻来覆去的设想里渐渐感到绝望,但就在这时,赵叔突然带回来一个长得和达远表弟十分相似的孩子,他坐不住了,也稳不住了。

“有啥话回去再说。”赵老汉不由多看了甘磊两眼,石大郎这失态模样可不多见,他心里也不由多了两分想法。

“可……”石大郎有些着急,一双眼紧紧盯着甘磊的眉眼,真是咋看咋像,连弱不禁风的身子骨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气质更像。

“可啥可,没看孩子怕你啊?别吓到人家。”赵老汉瞪了他一眼,个蠢的,平日里瞧着聪明稳重,关键时候就犯起了浑,孩子认识你吗就一言不发上手捞上了,别给人落下个不好的印象,回头都不乐意和你交心。

不稀得理他,赵老汉冲绑好筏子走过来的老二道:“把甘秀甘磊背上,娃儿没力气爬不动,你搭把手。”

说完,他露出一个再慈祥不过的笑容,对甘家姐弟柔声道:“你俩别怕,他们不是坏人,你们信赵阿爷,让二田叔背你们上山。肚子该饿了吧?听话昂,我们早些回去煮饭吃。”

见天待了好几日,甘秀对他很信任,小孩子有自己的直觉,也会认人,赵阿爷说那俩不是坏人,她是愿意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