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第4/6页)
“听我姐夫说,庆州府已有大半年没有下过雨,咱丰川府也就春夏交界那会儿下过一场小雨,之后田间地头落下的水全是去河里担来浇灌,我在府城还听人说,安阳县的水库都要干了。”
安阳县在府城的另一头,若照一条线算,府城在中间,曲山县在下面,那安阳县就在上面。
丰川府有句老话,上安阳下曲山中不溜秋是府城,便由此而来。
安阳县有着整个丰川府最大的水库,大河坝,可以说,丰川府至今没有一旱千里,除了地势原因,安阳县的水库在其中发挥出极大的作用。旱不泄洪,大旱却会视情况对下游放水,以此来保证田地庄稼得到收获。
对丰川府的百姓而言,安阳县水位下降,要干了,这消息比难民压城还吓人。
“啥?安阳县的水库都要干了?”果不其然,柳河村的人也傻眼了,心思立马转到了这头,了不得,了不得啊,除非大旱三年,否则安阳县的水库不可能干!
这可比啥难民更让人害怕,就连孙村长都着急了:“四郎你听谁说的?消息准不准确?”
“那人刚从安阳县回来,这种事开不得玩笑,八九不离十了。”孙四郎看向二伯爷,“这就是我为啥带他们来的原因。”
他说:“二伯爷,各位乡亲,别的州府干旱情况如何,我们不清楚,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别人的地头和水井河流,我只说我在府城亲眼看见的听见的,还有我姐夫他们一路走来亲身经历的一切,如今天下大旱,难民全都在往丰川府逃,我们丰川府现在的难民恐怕已是巨数之多,眼下连安阳县的水库水位都开始下降,可想而知事态有多严峻。”
他知道,想要说服村里,就得把事儿一件件仔细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听,让他们切实体会到外界的现状,知晓未来可能存在的隐患。
曲山县位置太特殊了,特殊到只要府城一乱,曲山县下面的村镇就会首当其冲成为难民们第一个劫掠的目标。
而柳河村,他的爹娘兄嫂,族人们,乡亲们,自打知晓外面有难民后就连村子都不出了,消息闭塞,只想着关起门过日子。这没啥错,在当下,这甚至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可日后呢?难民们真跑村里来抢粮食杀人了,他们有啥抵抗的能力?
就算全扛着锄头上,锄死对面十个人,但凡自家死一个,那眼泪都不够流的!
不是他看不起村里人,实是见过城外那群难民后,他心头控制不住会升起阵阵寒意,那种饿极了的眼神,空洞,幽暗,眼球泛着血红的斑点,看过来时,瞧着格外渗人。
他由衷的庆幸姐夫他们到了,若是再过些时候,城外的难民更多了,他都得拽着二娘再不敢出城。
“这和村外那群人有啥关系?”不是谁都能听懂他的话,“说他们呢,你扯安阳县,说安阳县呢,你扯他们,四郎,你啥时候说个话喜欢弯弯绕绕了,就不能一次把话说个明白!”
“成,给你一次说明白!”孙四郎又气又笑,想和他们说前因,他们只想听后果,既如此,那就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如果连安阳县的水库都干了,那天下就真正大旱了,到时流民会越来越多,我们丰川府是水府,所有人都会往咱这儿逃,我们曲山县的驻兵比不上府城,偏偏位置又靠近府城,若有朝一日难民的数量多过士兵,若难民们的粮食吃完了,若府城的大户人家不施粥了,若他们活不下去了,那么——”
他肃着脸,踩着箩筐,视线从一张张从愤怒转为茫然的脸上扫过,最终看向了坐在堂屋里的二伯爷和周大爷等村中老人:“曲山县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抢的县,我们柳河村也逃脱不了。”
“外面那群人,是我姐夫的乡亲,他们从庆州府一路逃难到丰川府,途中历经种种磨难,全村老少,没丢过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