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第2/3页)

若是外人作恶,不该只有一具尸体,连妇孺都能跑掉,身为汉子的车夫更不可能落于人后。

除非他是个忠仆,用自己的命给主家拖延了时间。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说,赵老汉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到底只是陌生人,车夫是仆人,还是雇佣的,他也说不准。第一次见面,那一家三口在车厢里,他没瞧见人。第二次倒是看见了,但那会儿天麻麻黑,只隐约瞧见对方穿着并不富贵,更像小门小户之家。

起码没有那群穿着绫罗绸缎在林子里烟熏火燎炒菜,水都不够喝还惦记着三急要擦手洗腚的老爷夫人们家底子厚实。

虽有些唏嘘,但相比琢磨骡车车夫咋死的,他更担心尸体就这么丢路边儿不埋不烧,任由蛇虫啃食,时间一长,恐怕会闹疫病。

为啥他们每到一处歇脚地就让娃子们挖粪坑?除了监督自己人注意卫生,别吃了脏东西回头生病闹着肚子疼没法医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心山里的动物乱吃粪便。

虽然埋汰,但就是这么个事儿,动物稀罕人的排泄物,吃了这玩意儿,回头再去河边小溪饮水,不知情的人寻到水源,随手掬上一捧生喝,没个防备下,很容易就害了病。

村里小娃就有肚里长虫生生疼死的例子。

尤其眼下大旱,水源稀缺,人寻不到水还知道挖野草树根嚼吧两口草汁解渴,动物就不一样了,见着能吃的就下嘴,吃腐肉的那些身上本就不干净,回头再去糟蹋水源,这一吃一喝,若再一拉……

届时,这邬陵山上上下下,甭管是村子,还是土匪,只要一人染病,所有人都跑不掉。

疫病的源头,说到底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病源先传染给自家人,再传染给村里人,最后传到外头。一人染病,全村遭殃,闹大了,疫情得不到控制,病到最后就是个十室九空的下场。

这玩意还不像天花,瞧得见谁身上脸上出了豆,能躲着避开。疫病看不见摸不着,一旦染上,就得不了好,只能干坐着等死。

那年北方雪灾,不就是埋在雪堆里的尸体没人收拾,时间一长腐了烂了,最后被老鼠啃食,最后污了水源,传染给了身体康健的老百姓,导致一染一大片,最后落了个焚烧全城的下场。

眼下,一具腐尸不足以引起这般骇人听闻的后果。

但显而易见,当抢劫和掠杀成为常态,死亡变得习以为常,路边的尸体从一具变成数不清的荒野坟场,动物狂欢过后,就轮到人类悲鸣了。

天灾大难,看得见的危险尚且能躲,看不见的隐患又该如何应对?

赵老汉一瞬间想了很多,这邬陵山的土匪和流民,竟有些同生同死的意味儿。

土匪若安生待在山里,少几分贪念,难民匆匆过,彼此间便有争执,死伤也在可控之内。

可若他们贪心不足,性情暴烈嗜杀,今日屠刀饮血,埋下隐患,明日这苦果就该轮到他们自己吃了。

死一人不足为惧,死百人,千人,血海尸山下,会滋生出什么样的大恐怖,谁都无法预料。

想到此,他更加坚定要早日离开邬陵山的想法。

赵大山就看爹皱眉思索一会儿后,突然一拍大腿,边往回走边嚷嚷:“哎哟我滴个娘,前头死了个人,味儿冲的刺鼻,你们赶紧的,有汗巾的都叠吧叠吧遮住口鼻,没汗巾的找块布条子团一团塞鼻子里。路过也憋着气,少吸两口,吸多了当心中毒!”

“啥?前头有死人?”赵山坳瞪大了眼,还以为是谁不讲究在大道上乱拉,敢情比乱拉还吓人。

他哎哟一声,麻溜地掏出汗巾叠起来绑在鼻孔处,闻自己的汗臭总比闻尸臭强,端看先前大根父子俩的反应就知道有多埋汰,得当心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