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3/4页)
躲兵役其实不难,只要你能下定决定,抛下所有躲到深山,那就啥事儿没有。
可同样的,往后余生,甚至是你的子子孙孙都只能是一个没有户籍的猎户,不能踏出大山一步,终生与山林为拌,背山而居,靠山而活。
赵老汉既不想当猎户,又不想被征兵,这才是他家一直拿不定主意的最终原因。
当猎户没有前途,虽然当农民也没啥前途,但好歹你拿着路引哪里都能去,有钱想买啥都行,闺女能嫁好人家,儿孙能娶好姑娘,逢年过节亲戚往来,有地种,有田耕,春播夏长秋收冬藏,这才是百姓正经该过的日子。
当猎户那算个啥啊?一辈子都被拘在了林子里,屋子得建得牢靠,不然熊啊虎的得翻到你家来,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他都是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头了,其实在哪儿都没所谓,可闺女儿子孙子呢?他们不行,他们还年轻,咋都不能在山里缩一辈子。
如今就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应征吧,去的那个十有八九是个死。
躲山里吧,往后世代都是见不得人的黑户。
赵老汉把这些话、好的歹的都和他们一一说明,分析利弊,最后沉声道:“逃,咱们无处可逃,只能进山。可进了山,那就成了躲,咱们能躲多久?征兵是针对整个庆州府,十里八乡的汉子都要被征走,咱今儿躲,明儿下山,那村里被征走的人家心里可平衡?怕是转头就要去里长家告状,隔日官兵就来抓咱了。”
他说罢长叹一口气,这两日去镇上,瞧着总有一种表面安定繁华的不真实感,随着于琳琅离去,潼江镇乱起来是迟早的事,怕是还会更乱。流民是啥好性人不成?不敢在你于琳琅面前耍威风,那等你走了,他们被压一头的怒火指不定就要加倍撒在潼江镇的百姓们身上。
如今庆州府已经被流民捅成了筛子,他不信官府能分出多少兵力下乡抓人,征兵消息下来后,里长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就如每年春播秋收,纳税徭役,都是他挨个村子通知,协助县里下来的官差办事。
赵老汉心里有一个想法,这件事得从里长身上下手。可若想从里长身上下手,那就越不过村里……
说到底,征兵这么大的事,除非你当机立断抛下所有躲深山当猎户,不然只要你还想转圜,想在村里过日子,村里那关就得过去。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没道理你家好事都占尽了,别人家破人亡还要替你隐瞒吧?
李大河沉思了许久后,突然道:“我有一个想法,你们要不要听一听?既能在征兵的时候躲进山里,还能在兵爷们走后下山,既不得罪村里人,也能混过里长那关。”
赵老汉顿时扭头看向自己的老兄弟,他娘的,不会和他想一起去了吧?!
其他人也是猛地扭头看向他,眼神一个比一个炙热,吴大柱忍不住催道:“叔,你快说!”
李大河轻咳一声,缓缓道:“其实我也是突然想到的,咱不是还得赶着下山埋人吗?我寻思要不暂时先不埋了,我们村遭了这么大的难,没道理藏着掖着啊!老话说得好,会哭的娃子有糖吃,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若不主动上门哭,谁能知道咱们受的罪?”
“我是这么想的,往年县里征徭役,也是里长带着人东家跑西家窜通知消息,我们村这次死了不少人,这不,尸体都还在窝棚里摆着,做不得假。征兵是大事,流民来了还能躲,但朝廷下发的文书谁家都躲不过去,这次就是因为大家伙不团结,所以才在流民手头吃了天大的亏,若此次征兵再不拧成一股绳,那大家伙就彻底没了活路。”
“我们下山去和村里人商量这件事,说明厉害关系,让村老派人去里长家通知,就说咱村遭了大难,流民进村死了几十个人,说村里眼下就剩些老弱妇孺,让他们带人过来帮着埋人。而我们,包括村里的汉子,有一个算一个全躲山里去,婆娘儿女都可带进山,回头里长数着尸体数目,对不上村里的人口,就让村老们说,村里人被流民吓破了胆,不敢下山,山高地阔,他们也找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