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父子再见(第2/4页)

——他不必再忧心朝局动荡,不必再怕自己一去之后社稷无主,不必再愧对于他父皇多年栽培。能亲眼见他父皇安然归来,体魄如旧,威仪仍在,他便知这天下有人撑得住,这江山不会乱。

赵俣望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鬓染霜雪的嫡长子,心头那点早已麻木的帝王冷硬,骤然被一股尖锐的疼意刺穿。

眼前这个儿子,可是他亲手选定、亲手雕琢、寄了半生期许的优秀储君,是这偌大天下明明白白的下一任主人。

如今赵俣已经不再年轻,大宋需要传承时,继承人却先油尽灯枯,纵有千军万马、万里疆域,也填不上这心头骤然空出的窟窿。

就在这时,全都放下了的赵寿,眼中最后一丝紧绷散去,整个人如脱力般软了下去,只剩一抹浅淡而释然的笑意,凝在苍白干裂的唇边。

赵俣见此,一向沉稳的他,少有的慌了,他忙道:“快扶太子进去!”

在赵俣的指挥下,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赵寿抬进养心殿。

紧接着,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陈妙真,就开始给赵寿号脉。

陈妙真素手轻抬,三指并拢,凝神切脉,指下先触其寸口,脉浮而散乱,再按关脉,细弱如丝,尺脉沉微欲绝,几近于无。

此时,陈妙真对赵寿的病情已经了然于胸了。

可兹事体大,陈妙真指腹微微一顿,又换另一侧手腕,反复探取,眉宇间渐凝沉色。

良久过后,陈妙真才收回手,对着赵俣摇摇头:

“太子脉象已败。

观其证:旧有跌扑坠伤,脏腑震损,经脉破裂,瘀血内停,气机阻滞。

复加积劳伤神,忧思过度,心肾交亏,气血耗竭,五脏俱损,元神将散。

症已入膏肓,药石难为。”

虽然陈妙真不想打击赵俣,但她却不能不对赵俣说实话,所以,沉吟少许,又组织了下语言,陈妙真才下了断言:

“若静心调养、全力护持,太子尚可延一二月之命;

若稍有惊扰、病势骤变,则半月之内,恐……大渐将至。”

陈妙真话音落下,殿内一时死寂,连呼吸之声都几不可闻。

陈妙真是什么人?

她不仅是赵俣的宠妃,更是大宋第一名医,赵俣的第一保健医师,赵俣最信任的医师,一生救治之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关键,她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说谎,更不可能在这种关系到大宋本土乃至关系到世界安稳的事上说谎。

须知,这稍有不慎,没准就会酝酿出战争,甚至是长久无法停下的动乱,死伤几百万、几千万甚至是几亿,都有可能。

所以,陈妙真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宋的储君赵寿命不久矣,大宋乃至这个世界将迎来一个非常大的变数。

老实说,若不是赵俣回来了,陈妙真此言一出,不仅大宋本土,整个世界可能都得因为此事乱了。

虽然赵俣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听到陈妙真这个神医也给赵寿判了死刑,赵俣还是忍不住将眼睛一闭。

好一会,赵俣才睁开眼睛,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质问赵寿:“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赵寿一脸苦笑,用十分无奈又不无遗憾的语气说道:“天不照我耳。”

是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生;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注福注禄,命里已安排定,富贵谁不欲?人若不依根基八字,岂能为卿为相?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赵寿如此,除了老天不让他当这个皇帝,还能有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