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第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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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阮母一边择着豆角,一边忍不住对着刚下班回来的阮父嘀咕:“听听外头说的,赵家那丫头,真就那么能挣?哎,早知道当初……”

她的话没说完,但阮父明白那未尽之意。早知道当初对老大苏叶好点?还是早知道让梅花也跟着去闯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闷头“嗯”了一声,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没接话。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阮梅花挺着个已经显怀的肚子,一个人慢腾腾地挪了进来。天热,她脸上泛着油汗,神色恹恹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妈,我回来了。”阮梅花的声音没什么精神。

阮母一看她这样,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胎怀相又不太好?

上回那个,才两个多月就流掉了,说起来都荒唐,竟是梅花自己看了报纸上阮苏叶的风光,活活给气到见红。

当时陆文斌虽没明着责怪,但陆家那对厂干部出身的公婆,脸色难看了好几天。

两家本就门第有差,自那以后,梅花在陆家的日子更是难熬。鸡蛋不能保证一天一个,营养品也抠抠搜搜,陆文斌对她更是不耐烦。

他本就是把梅花当哥们儿,心里真正惦记的是那个如今越发耀眼、却压根看不上他的关依依。

这回又怀上,陆家似乎也没多重视,连今天回娘家,陆文斌都没陪着,只含糊说在捣鼓什么兼职挣钱,人影都不见。

阮母心疼女儿,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扶着她坐下:“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文斌呢?这大热天的,你挺个肚子……”

“他忙!”阮梅花没好气地打断,语气冲得很。

阮父皱了皱眉,放下茶缸:“忙也得顾着点你,这都第几个月了?”

阮梅花心里憋着火,没处发泄。阮母看她这样,试探着开口:“梅花啊,你看你现在这样……要不,跟依依学学?她那个‘霓裳’办得红火火,或者……你去找找她?你们以前不是同学吗?还玩得挺好的。让她给你寻个轻省点的活计,哪怕在家里做点手工呢?也省得在陆家看人脸色。”

阮父也附和:“你妈说得在理。靠自己挣点,腰杆子也硬气。”

不提关依依还好,一提她,阮梅花就像被点着的炮仗,瞬间炸了:“找她?我去求她?!我凭什么求她?!她关依依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弃妇,仗着有几分狐媚子功夫勾搭人罢了!现在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把旁边摇窝里刚睡着没多久的小弟阮锦程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蔡小娟本来抱着儿子在一边看戏,偶尔不咸不淡地阴阳两句“梅花妹子也是不容易”、“陆家门槛高嘛”,看似劝解,实则拱火。此刻见真吓着孩子了,也收了看热闹的心思,真心实意地劝道:“哎哟小姑子,你可消消气!你还怀着身子呢,这要是一个不好……上回那教训还不够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阮梅花头上。

她猛地想起上回流产时小腹的坠痛和身下的鲜血,以及陆父陆母那更加冰冷的眼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那股邪火被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脸色白了又青,最终颓然坐回凳子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阮母赶紧把哭闹的小儿子抱起来哄,心里又是气又是疼。

蔡小娟也识趣地不再多嘴,屋里只剩下阮锦程嘹亮的哭声和阮梅花粗重的喘息声。

好不容易哄住了孩子,送走了一身低气压的阮梅花,阮家堂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阮母叹了口气,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低声抱怨:“梅花这性子,真是越来越左了,一点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