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4/4页)
“但念其认错态度较好,积极退赔部分赃款,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胡卫东同志记大过处分,调离原工作岗位,即日起调入后勤处清洁队,负责厂区及京郊指定生产队的粪肥清运工作。望全厂职工引以为戒……”
“嗡——!”
阮青竹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饭盆里。广播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带着惊讶、鄙夷、幸灾乐祸……
“天啊!胡老三偷东西?”
“还偷厂里的材料?胆子也太大了!”
“清洁队?挑大粪?啧啧啧……”
“青竹,你……你没事吧?”旁边一个女工小心翼翼地问。
阮青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脸上烧灼,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一辈子!她努力维持的那点可怜的体面,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脸都丢尽了!
她不知道,这是调查组“看在阮苏叶面子上”的手下留情,才让胡老三保住了铁饭碗。
否则,等待胡老三的可能就是开除甚至吃牢饭。
但这“手下留情”对胡老三和阮青竹来说,不啻于另一种酷刑。
挑粪工!
胡老三当天下午就被迫去了新岗位。
从此,他身上的味道再也洗不干净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掏厂区和附近居民区的公共厕所,把臭气熏天的粪肥装进沉重的木桶,用板车拉到京郊的生产队。
烈日暴晒下,汗水和粪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沉重的体力劳动让他腰酸背痛,肩膀被扁担磨破又结痂。
曾经在仓库里“指点江山”的“胡管理”,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胡大粪”。
这份“辛苦”和“臭气”,也完完整整地带回了那个小小的筒子楼。
无论胡老三在外面怎么冲洗,那股深入毛孔的粪臭味似乎都挥之不去。
他一回家,狭小的屋子立刻被难以言喻的气味充斥。
阮青竹每晚都要和这个散发着恶臭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恶心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胡老三换下来的脏衣服,更是她的噩梦,每一次搓洗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内向的小儿子胡小宝只是默默躲远。而熊孩子胡小胖则直接捏着鼻子喊:“爸!臭死了!你别进屋了!”
结果被心情恶劣的胡老三揪过来狠狠揍了一顿屁股。
公公婆婆心疼孙子,不敢骂儿子,转头就把气撒在阮青竹身上:
“你是怎么当妈的?看着孩子挨打也不拦着?”
“老三在外面够辛苦了,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衣服也洗不干净!要你有什么用?”
“也不知道烧点热水让他好好洗洗!熏着孩子怎么办?”
阮青竹低着头,默默忍受着指责,心里却把那个“举报”的“不知名人”诅咒了千百遍。
如果不是那个人多管闲事,胡老三还在当他的仓管,她虽然挨打受气,但至少不用忍受这无孔不入的恶臭和更深的屈辱!
尤其是那个让她陷入如此境地的“举报人”。
在纺织厂的流水线上,身边的工友也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些。
终于有一天,一个平时关系还算可以的工友,委婉地对她说:“青竹啊,那个让你家老三多洗几遍澡呗?或者跟厂里说说,看能不能给你调个工位?这味儿……确实有点……影响大伙儿干活……”
阮青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只是低着头,把机器开得更响,仿佛那轰鸣声能掩盖掉她所有的难堪和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