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第三百零六次试图躺平 First.……(第4/6页)

同一窝蛋中,它是最胆小的,最敏锐的,最健壮的,也是最努力的——所以它活了下去,赶在尾巴挥下的最后一刻,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运用粗壮有力的四肢攀上山洞最后方阴影处里的岩石、将自己和自己的短尾巴拼命蜷缩在夹缝之中,那个本能判定是最安全的地方。

……幼龙所学会的第一项技能,就是躲藏。

它独自窝在岩石硬邦邦的缝隙里面,昏昏沉沉,像窝回了蛋壳。

就这样,抱着尾巴,藏着头,背对呼呼作响的能摧毁一切的灾难,它窝了很久、很久、很久……

鼻子再也嗅不到其他龙的气息,只余浓郁的、古怪的、苦涩的……臭气熏天的味道。

——很久很久之后,幼龙长大了才意识到,那是腐肉的气息。

流淌的血已经干涸,翻出的伤开始发臭,公龙与母龙浑浊的眼球也爬上了苍蝇。

小小的、羸弱的幼崽在恐惧中躲藏了太久太久,刚破壳的它只知道求生的本能,不知道如何计时,如何数日,如何飞行,如何……

觅食。

对死的恐惧缓缓掠去后,它重新探出岩石缝,抽动着鼻子,四爪抵着自己扁扁的、未能完整吞下蛋壳与内液的肚皮,踉跄又笨拙地,往气味最浓郁的地方去。

你指望刚破壳的野兽懂什么呢?

它不识字,不会说话,不知自己是谁父母是谁,不明白四肢和尾巴和背上薄薄软软的骨翼要如何伸展驱使——它出生了,它要活,它要吃,这是生物幼崽在最初唯二的意识。

尽管它红色的眼膜尚未褪去。

但它目光所及之处,本就是混沌泥泞的血红色。

饥肠辘辘的幼崽想要活下去,可这里或许是亚尔托兰最荒僻遥远的地方,两头龙发出的怒吼与死去的动静都无法吸引秃鹫或走兽……

啼哭?嚎啕?攥着幼小的拳头、对天嗷嗷得将脸也皱成一团,指望一个意外经过此处的好心人?

……很遗憾。

两头自私至极的恶龙共同诞下的幼崽,没有求助与哭嚎的本能。

活下去、活下去、肚子饿、肚子饿——还覆盖着赤色眼膜、看不清四周景象的小怪物低低地宣告着自己的饥饿,张开幼嫩的乳牙——循着最浓厚的气息,它一口咬在丰沛的血肉之中,尚未褪去血色的模糊视野里,分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吃,吃,吃。

饿,饿,饿。

要吃,要吃,要……

撕扯难嚼的筋膜,吞掉热热的腥液,咬穿软黏的嫩肉——吧唧,吧唧。

两头成年龙死去的庞然尸骨前,埋着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影子。

——大约四个月后,跌跌撞撞地运用刚熟悉的骨翼、飞来拜访兄长的红龙,才终于撞破了这一幕。

整整四个月,荒芜、僻静、笼罩着血色的沉默洞窟中,饥饿的幼崽努力地活下去,翻出自己能找到的所有食物。

红龙到时,幼小的黑龙已经吃掉了父母尸体上大部分的血肉,吃掉了地上碎裂的蛋壳,吃掉兄弟姊妹未成形的身体组织,但他还是好饿、好渴、快死了——舔掉地上、石壁上、边边角角的石缝里飞溅的每一滴血,最后扒在父母庞大森然的白骨之上,抠着爪子,张大尖牙,拼命、拼命地撕扯自己咬不穿的碎肉,仿佛一个幼童努力撕扯自己不可能啃干净的坚硬排骨。

那个浸在腐肉里的小小黑影,明明肚皮已经吃得很鼓很鼓了,但就是不肯停下撕扯血亲的爪牙,赤色的眼膜依旧无法褪去,仿佛体内已经吞下了永远无法被填满的恶种,牙齿必须永远永远扎在充沛的肉里——是个被饿得癫狂的小瞎子。

——红龙发出尖叫,而活物的气息终于传至幼龙鼻尖,它一愣,呆呆地停下了吞咽的动作。

坐在大排骨上的小黑龙扭头,看向幼小的、恐惧得打着摆子、只能瘫软在地上拼命尖叫的红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