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当哥哥的第三十三天(第3/3页)
他两只眼睛颤动地看了半天,才终于看清眼前之人是他的老师。
“老师……”他有气无力地唤道,声音虚弱又有些嘶哑。
沈观颐听了心疼,连忙喂他喝了口蜂蜜水,而后才无奈地说道:“你啊……”
云宝这是得了心病,旁人不知道云宝是为何得了这病,觉得他只是思虑过多。沈观颐却是一下就明白了,他不仅是思虑太多,更是忧虑过重。
云宝向来聪慧,又是重情之人。
重情之人,总会将离别看得极重。
而他的聪慧又会让他明白——一切相遇总有离别。
很多人一直要等到成家立业后,才会慢慢懂得这个道理,云宝却是现在就明白了。
小小年纪承受了远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忧思,自然是不堪重负。
作为他的老师,沈观颐此时却宁愿他不要这般聪明。
云宝烧的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沈观颐的眼神,只下意识依赖地说道:“老师,我好难受,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
沈观颐摸着云宝的头,简直恨不得代云宝受过,但他不能,只能继续用湿巾帮云宝降温,陪云宝说一些话。
他倒没说什么,只是说起了院子里的花。
他说,四时有常,花开花谢,花总会在相应的季节开放,又在固定的时刻离开。
每一株花树总要见证无数的分别与离去,但其实那些枯萎的花并没有离开,只是落入土壤中,化为了滋养花树继续生长的养料。
花落成泥又护花,所有的离别都会写进人生里,而所有人生又会埋藏在这片土地里。
重要的永远不是落花,而是花开时的灿烂。
来过,见过,闻过。
沈观颐说了许多,却也不知道生病的云宝听进去的多少。
他守着云宝,一直到日落时分才离开。
柳霁川其实也一直在云宝床边守着,当沈观颐离开后,他却并没有走。
他蹬掉鞋子,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窸窸窣窣地爬到床上,紧紧挨着云宝躺下。
他看着云宝迷迷糊糊又睡过去的小脸,嘴里嘟囔道:“什么花开花谢的,哥哥想看花,我就要让花一直开。我才不会离开哥哥,我要永远陪着哥哥。”
*
云宝生病的消息传到了章家村,柳好好和章周立刻回到柳家;消息传到豫州,柳二石和冯盼儿店也不开了,也带着大丫、二丫回来了。
在大家的细心照料下,一连过去五天,云宝的烧才终于彻底退去。
他这几天在屋子里简直要被捂得长蘑菇了,于是退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出房门想透透气。
结果他一眼就看到了家里院墙外的一棵桃树上面绑满红布,乍一眼看过去,就像是满树红花。
柳好好正来给云宝送粥,看到云宝正看着桃树,她笑着解释道:“怎么样?好看吧?这几天你生病,小鸡串那小家伙非闹着说要把树上都绑满了红布,估计是想学着寺庙里那样的,给你祈福呢!
可惜绑了几天也只绑了半面,还有半面没绑上,但只要你醒了,怎么都好,来,快把粥喝了。大夫可说了,你病好后也得温养着,可不能饿到肚子。”
柳好好刚说完,云宝就看到那桃花树的枝丫动了起来,而后便见柳多福扛着柳霁川从树后头冒了出来。
想必这两人正在给另外半面的桃树绑红布呢!
看到云宝站在走廊边上,柳霁川眼前一亮,立刻不绑红布了,闹着要柳多福放他下去。
柳多福将他放下后,他便飞也似的朝云宝跑去,手里还拿着好几张撕成长条的红布。
看着向他飞奔而来的柳霁川,云宝不由想到,他老师说的是对的——
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注定到来的离别,而是曾经拥有。
他想,他就算长大了、老去了,应该也不会忘记三岁的柳霁川曾送给他的满树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