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黄金时代(第2/4页)
就他们四个吃饭,包厢却很大,已经是宴请级别,巨大的乌木圆桌上方是一个淡黄色的纸灯笼,洒下柔和沉静的光。四周立了几扇屏风,绘着质朴的花鸟,墙边是几个半人高的大花瓶,里面插着蒲草、芦苇、柿子枝。
四人落座,邵老三被请上首位,说:“这家店不让点菜,上什么吃什么,臭毛病。不过味道确实不错,你们有没有忌口?提前跟厨房说。”
太史蛇羹、八宝葫芦鸭、黄焖鱼翅、野米炖辽参……一道道食材昂贵又耗时耗力的菜肴上桌。邵老三似乎对美食很有鉴赏力,每上一道菜便侃侃而谈,言谈风趣,见识广博。
菜上齐后,乔深松打发了服务员,整个偌大的包厢便只剩他们四个。
乔深松和邵老三熟悉,两人年龄、阅历又相近,由他引导话题最合适。他们先是大谈生意经,又感叹时光匆匆,接着理所当然地回忆起创业时期的峥嵘岁月。
席间唐辛也陪着喝了几杯酒,他善于跟人打交道,很快就跟邵老三相谈甚欢。
当邵老三提到自己创业初期时的事,唐辛时机恰好地插话,以龙江大桥这个超级工程切入话题,又说:“邵总也是做房地产的,应该跟这次承接龙江大桥的韩城集团打过交道。”
邵老三感叹道:“姓韩的这哥俩可是传奇人物,韩平易现在都当省人大代表了,这当年谁能想得到?”
接着他便提到了当年和韩城建筑公司合作时的事,那是中国房地产行业的高光时期,动动锄头就能挖到钱,到处都在搞开发。
“钉子户”一词,就是在这个时期逐渐被普及,进入大众视野。
邵老三:“我那个时候负责施工建设,施工前要先拆迁,拆迁公司是韩家兄弟自己找的,就是他们村的人自己组的拆迁队。这种拆迁队说是拆迁,其实主要作用是“拔钉子”。”
领导要业绩,政府要开发,城市要升级,商人要赚钱,所以房子肯定是要拆的。但是住户想多要点赔偿,开发商想尽可能地压缩成本。
双方博弈,于是便有了钉子户。
邵老三说回当年:“拆迁速度直接影响我这边的施工时间,所以我也会特别关注拆迁进展。有时候那些钉子户拖得久了,我也急啊,这不是在压缩我的工期嘛。”
“但是每次和这哥俩合作,我就发现拆迁进度特别快,知道为什么嘛?”
沈白问:“为什么?”
邵老三看着沈白,森森一笑,露出白牙:“因为他们是真的敢杀人啊。”
唐辛和沈白均是后背一凉,看着邵老三说不出话。
现在已经可以回首再去看那段历史,在房地产高速发展的时期,暴力强拆,酿成人命惨案的事件时有发生,动辄上报、上新闻。
开发商利用社会闲散人员当打手,在当时非常普遍。
相比支付高额的拆迁补偿款,收买底层人员去制造“意外”或直接暴力伤害钉子户,并由这些人承担过失杀人的法律责任,其成本确实能远低于钉子户狮子大张口索要的拆迁补偿。
资本家的账本任何时候拿出来,上面都是血淋淋的算计。
邵老三:“韩家兄弟找自己村里人办的拆迁队,每次拆迁总会出人命,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意外。可次次都闹出人命,只能是故意的。”
在那个年头,拆迁过程中闹出人命是很常见的事。
当钉子户的时候,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出人命的时候,每个人都害怕自己是“下一个”。钱再重要,那也没有命重要。
个体心理的崩溃,会带来集体行动的瓦解。一旦杀鸡儆猴起了作用,钉子户的钉子就钉不牢固了,开发商便可以势如破竹地推进拆迁进程。
唐辛表情怪异,问:“就为了推进拆迁进度,就动手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