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残阳如血(第3/4页)

沈白半晌没出声,许久后嗯了一声。

唐辛离开后,沈白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阳光中有数不清的细小尘埃滚涌,在他身边升浮沉降,明明暗暗地闪烁着。在明亮而狂乱的尘粒中,他一动不动。

整整一个下午,沈白什么都有没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眨眼。沈白从晕船般的恍惚感中抽离,发现眼前阳光变得又斜又红,窗外是浓郁的磅礴暮色。他一抬头,看到唐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门口望着自己。

唐辛胸口剧烈起伏,落日的余晖将他整个拢住,他望向沈白的眼神又惊又痛,胸前仿佛空了一个大洞。

四目相对,许久后,唐辛声音微微嘶哑地开口:“我去法院阅卷回来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沈白看着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带着幽灵般的悲伤。

唐辛:“当年张吉玉参与的那起轮。奸案,受害人的名字叫沈墨。”

沈白仍然不动,平静、毫无企图地看着唐辛。

唐辛的眼睛浮在金尘中,背上湿津津的汗已经凉了下去,空气中好像静了片刻,窗外人语车声又远远地涌了进来,偶尔响过一声汽车的鸣笛声。

唐辛:“沈白,沈墨,这确实很像一个检察官父亲会给孩子取的名字。”

夕阳越发惨红,给沈白涂了一身血。沈墨,是他那个只小了一岁的妹妹。

当检察官的父亲给他们两个取这样的名字,亲密又合理。他们关系确实很好,就像钢琴上相邻的一黑一白两个紧挨的按键。

唐辛:“沈墨15岁那年被三人轮。奸,不堪受辱跳楼身亡,后来张吉玉三人自首,被判了刑。判决结果出来后几个月,她的父亲沈秋山因不满判决,在临江市人民检察院大楼跳楼自杀。”

沈白轻轻呼吸,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他到现在都记得沈墨的死状,她躺在一大片血泊里,空洞的双眼望着暮色中的天空,仿佛在问:“老天......你为什么给我这种命?”

唐辛眼中凝固着深切的哀痛:“你的PTSD,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朝沈白走过去,走到桌前停下,说:“我觉得,我应该再一次为之前,在车里拷问你的事道歉。”

他无比郑重地说:“对不起。”

当时他自信满满,残酷地剖析沈白看到有人跳楼时的异常反应。

“我猜曾经有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跳楼死了,所以今天遇到相似场景后你就应激了。一向沉稳的沈主任居然腿软地瘫坐在地上,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吧?”

这是他当时在车里对沈白说的话,他将沈白锁在车里,把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惨痛的伤口揪出来,残忍地看着他失控。

以至于那天晚上在停车场,沈白要用那么疯狂又愤怒的方式反击、警示。

伤人也自毁。

唐辛喉结滚动,声音滞涩:“但是,沈白,你违规了。”

沈白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唐辛:“昨天在现场,在张吉玉的卧室,我拿着他的身份证念出了他的名字,你听到了吗?”

当时那个卧室苍蝇乱飞,嗡嗡声连绵不绝,他拿着张吉玉的身份轻声念上面的信息的时候,沈白就在他旁边。

唐辛看着他的眼睛,说:“当然,你可以说你没听到,这种事拿不出证据去证实。”

“可是,如果你听到了,如果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他的身份,你应该第一时间说出实情并且回避。”

残阳如血,痛意焚身,惨红的阳光泠泠闪动。铠甲从肩头哗啦啦地一泻而下,沈白的脸上似乎有一片湿淋淋的阴翳。

唐辛以为他在哭,可走仔细去看,那张脸上分明是干的。

唐辛微微俯身靠近他,忍着胸腔的痛意,问:“你到底听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