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3/5页)
可这就够了吗?
因为那样莫名其妙的遭遇,她们就注定抬不起头,只能夹着尾巴默默忍受这一切吗?
因为她们已经脏了,失了贞洁,所以就无所谓再跌进泥塘,她们注定与这世间的阳光、清风、鲜花、芳草再无瓜葛,人们看着她们,首先看到的不是她们,而是那段不堪的过往。
更要遭迂腐的经学家冷眼,叱问她们为什么不寻死守贞。
你都脏了,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喘气?
你已经不干净了,能进这种地方是你天大的福分。
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啊,你不就是做这个的。
甚至于她们以后可能有的丈夫,也许也会在某个寻常的傍晚脱口调笑:
如果不是我,你就惨啦。
...
哪里有人能拯救,这幅看不见的枷锁从未被解下,所有状似平常的话语结成密不透风的网,绞着她们的灵魂,直至她们不再挣扎,直至她们承认,她们就是不干净了,她们活该。
那只是这天下女子要受的万千委屈中的一点,可这种委屈却是所有委屈中最难言说的。
除非她们也有个做皇帝的儿子,咬着牙爬到权势的顶端,俯瞰所有善弄是非之辈,叫他们的口舌自此在人前紧闭。
可能这世上能有一个殷云容已殊为不易。
“我知道这个的时候十分震惊,竟不知道这世上竟有一类人天生就该受些委屈,这类人是什么人呢?是为你们繁育后代的人,好像一个人有了这本事,就天生该多受些委屈。
此前居然没有人告诉我,哪怕我为陛下诞下皇长子,你们也没人觉得该让我受些委屈,我问太后为什么呢?太后说,因为我是天人,是大将军。
我觉得有些不对,也有些对,你们中许多人,是想以我为女子的,可你们中所有人在我看来都不堪一击,于是也不敢以我为女子了,自然就不敢叫我受点委屈。如果那死掉的女孩也有我的本事,全天下恐怕没有男人敢叫她受点委屈,不仅不会,还要叫让她受委屈的人全部死绝。
但为什么她死了呢?因为她没有我这样的本事。
我来之前也听了许多博士的辩解,同情你们的人竟然不少,说了好多食色本性,阳尊阴卑的大道理,我不太懂,我只能以我的理解判断,你们之所以敢,之所以不以为然,不过是以为那女孩弱小你们强大,恃强凌弱而已。”
鸢戾天的声音变得冷硬,充满轻蔑,他看着台下的玄铁军,还有外围的看客,里面不乏一些腐儒,一些重臣。
选在这里进行秋审,他就是要更多人都过来听一听,看一看:
“但你们所有人在我这里都不堪一击,强弱悬殊,远比你们和那些女子要大得多,若是依你们的道理,我从这里跳下去,砍瓜切菜一样杀一通也算得上天经地义吗?
不,这时候你们中就有人会说,这有伤天和,我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暴徒,这时候你们又愿意讲道理了。
所以你们的道理难道只在面对强者的时候才能用,面对弱者的时候就收回去了吗?”
台下静默无声,只有愈发沉重的呼吸,像秋老虎经过的热风,闷得喘不上气。
“亦或者是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用,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就收起来了?你们的道理是你们晾晒的衣服?会随着浆洗逐渐磨损,变得拿不出来了吗?
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是不认可这种拿不出手的道理的,如果你们认可,那你们当年就不会跟随陛下起兵,就不会遵守玄铁军严苛的军纪,你们每破一城,不烧不杀不抢不掠,所以越来越多城池的百姓等着你们过去,所以你们中的许多人也在期盼能把队伍带回到自己的老家去,如果你们认可,就该在前朝的暴政里默默忍受,该在天下大乱的时候乖乖死去,可你们都还活着站在这里,既然站在这里,那你们一定是认了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