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3/4页)

可两人不也早就分开了,他还听说姬玉嵬为人寻了位年轻郎君,这又如何上门怪他?

袁有韫让仆役请人进来。

不会儿,一改素日华服的少年素裳乌发,单臂抱剑匣而来。

“午之久见,今日怎忽然登门来?”袁有韫目光留意他怀中抱的剑匣。

少年淡恹地徐趋进屋内:“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来问膻君品酒。”

“品酒?”袁有韫诧异。

这个时辰找他品酒?

姬玉嵬为人清高洁白,称为雪巅之清莲都不为过,品的酒都是花果清酿,从不饮烈酒,私宴的做派讲究得要命,恨不得人人在脸上刻上‘克己复礼’,身上裹层金塑维持端方,今夜却破天荒地要来找他品酒,而不是计较之前的事。

怪,实在太怪了。

袁有韫悄抬眼睫打量面前的少年,从他漂亮泛恹的面上再落到他怀中抱着的剑匣,暗忖姬玉嵬抱剑来找他品酒,不会等下喝昏头后当场拔剑吧……

为自己的小命考量,袁有韫欲推拒,却见少年已抬步越过他,选好靠蝴蝶戏芙蓉的立屏前跽坐后放好剑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人与景色般般入画。

罢,哎。

挑选位置都是最好看的,这架势恐怕难将人赶走。

袁有韫认命地笑呵呵上前坐在他对面桌案前,吩咐府中仆役去取酒。

仆役很快抬来酒缸摆在中央。

在取酒时,袁有韫提前告知:“午之不曾尝过府上的酒,恐怕你喝不习惯。”

少年缓答:“无碍。”

他从白日回到府上,始终觉得心口钝闷难言,频频想到白日所见,好几次生出怪异的毁灭欲,又不知对着谁,便把脉、问医、吃药镇定心神。

该做的都做了,依然有不对,就又在府上饮清酿。

可独自一人不尽兴,所以才来找袁有韫,烈与不烈皆可,只是想要缓解心中郁闷。

既然如此,袁有韫也不再担忧,端起仆役倒好的酒隔空敬他:“午之可尝尝,此乃府中新来的酿酒师调制的佳酿,初入口烈,进喉又回味无穷。”

姬玉嵬端酒饮下。

酒非果酿,入口虽清甜却夹着涩味,刺得他舌尖上似有水珠乱跳。

姬玉嵬蹙眉咽下,进喉中也没觉得多好喝,实在称不上美酒,粗糙得难以下咽,但他又饮下一杯。

酒虽然难喝,却意外熨烫心口,从喉咙进到胸腔的热意顷刻蔓延。

喝下第二杯,四肢都熨烫得筋骨酥麻。

第三口倒是不难饮,他饮下第四杯。

袁有韫原本是想慢喝,结果对面不到须臾便接连饮下四杯酒,开口欲劝他此酒很烈,不能多饮,但话在口中又咽下了。

还是不劝了,等姬五郎喝醉酒,他正正好快些将人送回去。

秉着私心,袁有韫没劝他慢喝。

陪姬玉嵬品酒是枯燥的,袁有韫没让府上这些歌舞伎在他面前晃,怕哪个歌舞伎不符少年的眼缘,平白在府上添杀戮,所以干陪他饮酒。

酒乃刚开封的新酒,袁有韫此前也没喝过,见他入饮水也跟着喝下三杯,慢慢觉得眼前发花。

袁有韫心忖这次的酒好像比往日的烈,不过倒也好,常泡在酒坛里的人都觉得晕,姬五郎应该更甚了吧。

孰料他往上抬看一眼,只见约莫五六杯酒下肚的少年面庞酡红,唇瓣晶莹,坐姿倒维持端方,如家教严厉的贵族郎君,根本看不出是否醉酒不清。

他琢磨问:“午之,这酒觉得如何?”

少年重复饮下一杯后颤了颤浓黑睫羽,神态迟钝地撩眼,含几分恍惚

醉态地得只看不说话。

这不是醉了,还能是什么?

袁有韫又试探问一句:“午之,醉了吗?”

隔良久,少年轻声呢喃:“难以下咽,入口舌燥,喉咙夹生,糟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