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4/7页)

家门重新兴盛起来,一大表现就是家里人各有各的事情在忙。

有事忙,坐在一起之后,自然就有说不完的话题可谈。

莲芳还说呢:“日子过得可真快,从前知道妹妹跟高阳郡王定了婚事,总觉得还远,今天再看,竟然只有一个多月了。”

康氏也说:“是呀。”

又关切地问了句:“铜雀台那边儿筹备得怎么样了?因是在宫城里,我们就算是想搭把手,都伸不过去。”

公孙照不知道铜雀台的事儿,但是高阳郡王知道:“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水磨工夫。”

冷氏夫人笑眯眯地道:“你是个再细致不过的人,事情交付给你,保管没什么可担心的!”

其余人也都笑着附和。

高阳郡王习惯了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陡然见到大家族如此亲近热络地相处,微觉新奇,又不免略生歆羡。

再一侧目,看爱侣和弟弟都在身边,便也觉得释然了。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公孙照还在跟公孙大哥说京兆府那边的事情,她知道后者在地方多年,基层的经验远比她丰富,也有心请教。

高阳郡王在她旁边静静听着,也不做声。

桌上摆着御赐的红橘,他捡了一颗在手里,低着头,轻笑着慢慢剥开,将里边白色的丝络抽去,最后将那月亮似的橘瓣,轻轻地放在她的掌心。

公孙照扭头去看他,他眉眼轻柔,也含笑注视着她。

晚风这样轻柔,但比不过他的眼波。

她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

笑完之后又有点忐忑——华阳郡王就坐在旁边呢!

这念头生出来,公孙照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与高阳郡王,本就是订了婚的,亲昵一些又怎么了?

为什么要担心华阳郡王的想法?

可是……

公孙照还是禁不住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华阳郡王原还在看庭院里的那几棵桂花,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眸子里略微带了几分疑惑。

几瞬之后会意过来,那笑意便星光一样,倏然间在眼底荡漾开了。

公孙照叫他这么一笑,心头一时冷、一时热,两种情绪碰撞在一起,反倒难以言表了。

十七岁的生日,究竟是什么滋味?

公孙照也说不出来。

日子像流水一样向前,她的心也跟随着那无形的水波,一路上下起伏着,来到了十月十六日。

这是天子为她和高阳郡王选定的婚期。

婚服跟配套的饰品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相关的仪典流程,礼部和太常寺早就协同尚宫局顺过无数遍了。

十五日,天子降旨追谥已故前尚书左仆射公孙预为司空、梁国公,加郡夫人冷氏为从一品梁国夫人。

十六日,尚书左仆射陶希正受令,协同礼部尚书、宗正少卿一道,亲自往公孙家宣旨。

日光如此明媚,照得人心中一片雪亮。

冷氏夫人协同公孙家众人在外迎旨,耳听着陶相公徐徐道:“皇帝曰:咨故司空、梁国公公孙预女,含章殿舍人公孙照有母仪之德,窈窕之姿,如山如河,宜奉宗庙,永承天祚……”

众人齐齐俯首,又不免心生骇然。

“母仪之德”,乃至于“奉宗庙、承天祚”这样的话太大太重,远不是一个郡王妃可以承载的。

可要说这道旨意并非天子的本心,那又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那其中的意味,就很明确了……

公孙大哥跟妻子康氏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忐忑与幽微的激动,且喜且惧且叹。

冷氏夫人则作为公孙家的大家长,正容上前去谢恩,末了,从陶相公手中接过了那道圣旨。

再之后,冷氏夫人手捧圣旨,引高阳郡王入前堂,妇夫二人相对行礼,叫宗正寺的人侍从着,去祭拜高皇帝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