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2/6页)

他忽然间明白,为什么一向挑剔的道止会对她如此倾心了。

而他心里的那道影子,似乎因这短短的两句诗,而真切起来。

他们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含章殿外。

只是她大概没有注意到他。

那是她上京来的第一日,进宫之后,到了含章殿,天子却没有见她。

他往前殿去办事,她正好出来。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瞥——她竟然跟他想象得完全一样!

进宫来见天子,却无功而返,他以为她脸上的神情会显露出几分忐忑的,然而并没有。

她处之泰然。

他的叔父是清河公主的驸马,昌宁郡王是他的表弟。

之后在邢国公府里见到,这小表弟还很纳闷儿:“不是说公孙六娘在扬州嫁给了顾三郎?我问她,她居然说没有这回事……”

左见秀反问他:“你在含章殿外边这么问她,不是在刁难人吗?你想听她怎么说?”

小表弟有点茫然:“啊?我没想那么多啊……”

道止写信给他,言说旧事,说她若是遇上了什么,还请他一定出手相助。

只是他在家等了又等,也没见她登门。

他也就明白了。

再之后第二次见面,就是在凌烟阁外了。

事后许多人都觉得啧啧称奇,不敢相信这个年轻的女郎居然能够应对得如此得宜,又如此出彩。

只有他觉得理所应当。

公孙六娘有这样的才华,有这样的胸襟和胆识,她就该应对得如此得宜,又如此出彩!

可是后来……

有些事情,是由不得人的。

左见秀在家养了几日,身体已经好了,只是精神上总觉得困倦。

好像受了一场大累似的,睡了又睡,也养不回来。

外头传来侍从的问安声,他侧过脸去瞧,门扉被人轻轻地扣了两下,他听见堂妹左二娘子的声音:“大哥,我方便进来吗?”

左见秀在门内应了一声:“进来吧。”

左二娘子便推开门,从外头走了进来。

兄妹两个,先前闹过一点别扭——其实主要是左二娘子单方面的在闹别扭,现下也都好了。

左二娘子很关切地跟堂兄说了会儿话,觑着他的神色,最后说:“礼部有桩大事在忙,我娘近来也不得闲,昨天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回来……”

左见秀当然知道,这位姑母在做礼部侍郎。

只是这等时节,礼部会有什么大事操持?

他微觉好奇,不免问了出来。

左二娘子短暂地缄默了几瞬,然后轻轻地说:“陛下给高阳郡王赐婚了。”

左见秀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会意到了这几日母亲的欲言又止,乃至于堂妹此来的善意的提醒。

心头传来幽微的刺痛,他听见自己很平静地问:“是吗,陛下给高阳郡王赐婚的,是哪家女郎?”

“你认识的。”

左二娘子脸上带着点同病相怜的落寞,慢慢地说:“是公孙六娘——现在该称呼一声,公孙舍人了。”

左见秀怔怔地,说不出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左二娘子离开了。

他像是泄气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了榻上。

独自躺了很久,忽然间听见庭院里有清脆的鸟叫声传来。

他鬼使神差地下了榻,光着脚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

七月时节,花木茂盛,不知什么时候,庭院里的紫薇花竟然全都开了。

深红浅粉,那点缀着或深或浅花朵的枝条肆意地舒展着,无限明媚。

一只鹅黄色的鸟停驻在枝头上,压得那花枝低垂。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它震动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只留那花枝在夏日的清风中兀自摇晃。

他好像做了一场梦,忽然间就醒了。

左见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