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5/6页)
待她问完之后,又是一阵怔楞,然后才慢慢地说了句:“……我忘记了。”
公孙照少见地有些无措。
她有心想说,左少卿,你是不是生病了?
但是同样的话,先前在太常寺门口,她就已经说过了。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再问一遍也好,强行违逆他的意思,去请个大夫过来也好,未免都显得太逾越分寸了。
公孙照短暂地犹豫了几瞬,拉开椅子,坐到了他的面前。
左见秀怔怔地看着她。
公孙照问:“……左少卿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左见秀反问她:“你没有话想跟我说吗?”
公孙照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顿了顿,她才道:“不是你自己说,是专门在外边等我的吗?”
这话又叫她想起了昨天的事情来。
公孙照知错就改:“先前那回,是我不好,我真的没想到,你叫住我,是为了跟我说顾……”
左见秀轻轻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说了。”
他自知谈话中的这种打断,是一种无礼的行径。
因而在此之后,又中规中矩地加了一句:“对不起,但是我现在不想谈论昨天的事情。”
公孙照脸上微露茫然之色。
而左见秀在复杂又稍显迟钝的沉默之后,再度开口问她:“道止没有跟你说吗?”
公孙照叫他问得一怔。
昨晚,她其实有跟顾纵说起左见秀。
说她跟他的那些传闻,都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
顾纵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
他说,见秀是真君子。
除此之外,他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了。
公孙照昨晚色迷心窍,竟然也没再追问,现下被左见秀问起来,才发觉他这话实在有些语焉不详。
只是细细地品一品“真君子”这几个字,乃至于昨晚他们二人仍旧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饮酒,可见左见秀其实也没说自己什么坏话吧?
她思考的时间实在是有些久,以至于回过神来之后,公孙照自己都有些惭愧。
再一错眼,去看对面的人,却不免叫她吃了一惊。
左见秀那双惯来凛冽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不知道他是否是觉得太冷,亦或者的确是身体不适。
七月时节,脸上血色淡得吓人。
公孙照鬼使神差地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不像是左少卿,也不像是邢国公府的左少国公。
倒像是一个徒然绝望的,被吊在绞刑架上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她其实很好奇他为何会作此情态。
她也有足够娴熟的社交辞令,委婉又含蓄地来刺探他的虚实。
只是此时此刻,面前的这双眼睛,让她幻视了一头深陷陷阱,无力逃脱的鹿的眼睛。
所以公孙照没有用社交辞令来与他周旋。
她如实地转述了顾纵的话——她也的确觉得那没什么不可说的。
“三郎说,见秀是真君子。”
左见秀怔怔地看着她,良久之后,才声音飘忽地“啊!”了一声。
他喃喃地道:“原来,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他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被判了死刑,还是劫后余生。
紧接着又笑了起来。
这笑容像是风雪里摇曳的一星烛火:“他还不如直接讲了,给我一个痛快。”
那一点烛火忽然间熄灭了。
左见秀手撑着额头,低低地笑。
公孙照被他笑得心觉莫名,见他如此情状,又实在担忧。
几经犹豫,她终于还是伸手过去,轻轻地在他额头上一碰。
公孙照吃了一惊:“你在发烧!”
她问他:“你烧多久了?”
左见秀闭着眼睛,像是一根被熄灭了的蜡烛,坐在那里,也不作声。
公孙照无可奈何,过去拉着他起来,连拖带拽,叫他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