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先秦百家(第3/4页)

“那就依先生,请。”

外头可真凉啊。

两人并未走远,就在书房外连接的短短回廊下站定。

回廊一侧是院落,几株移栽不久的腊梅在风雪中绽着零星嫩黄的花苞,幽香扑鼻。

另一侧是房屋的板壁,挡了些风势 。

回廊与回廊之间有端坐的地方。

徐衍将锡壶放在廊下的木栏下凸起的板子上,又从怀中取出两只小巧的陶杯,釉色粗糙,洁净温润。

他拔开壶塞,一股清冽醇厚、迥异于本地浊酒的香气立刻逸散出来,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隐隐带着某种果实或药材的芬芳,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寒霜气息。

药酒?

喝了该不会精神抖擞吧?林岚摸着下巴思考这酒能否喝。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陶杯,在檐廊上头的烛光下漾着温润的光泽。

“粗酿野酒,不成敬意,偶然所得,觉其性烈而质纯,堪配风雪。”徐衍将一杯递给林岚。

林岚接过,指尖触及杯壁,微温。

她并未立刻饮,只看着杯中酒液,状似无意的问了句:“先生观察灵寿许久,不知有何见教?”

这人到底是何人?

徐衍自己先啜饮了一小口,眯起眼,似在回味,空气中的酒香更清冽,然后才缓缓道:“见教不敢当,老朽不过一介漂泊闲人,苦寻明主罢了。”

他望向院中风雪,眼神似在看风雪,又不像是在看风雪,缓缓道:“郡守之法,颇类古之‘徙木立信’,又以‘工’为经纬,织补人心,更辅以文教弦歌,激其血气。短短数月,废墟之上,竟有融融之象,不易。”

“先生过誉,不过尽本分,行实务。”林岚不动声色。

“实务……”徐衍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目光落在她脸上,头顶的烛火在风雪中跳动。

他忽然一笑:“郡守的实务,步步为营。先安身,后安心,再激志。如同烧陶,先取合适的土,反复淘洗澄练(安置流民),再塑其形(建房、分工),阴干去其躁气(以工分稳定生活),而后方可入窑,经受火炼(外患压力、内部凝聚)。

火候不到,则坯体不坚;火候过猛,则易开裂,如今看来,郡守这把火,烧得颇有章法。”

这番话,将林岚数月所为概括得精准异常,且拔高到了“治道”的层面。

林岚自己都惊呆了,她就是按照脱贫奔小康的目标走,倒也没那么伟大吧?

但心底对其警惕也深了一分。

非治世者,难辨她所行。

能看得懂,看得深的人,必然不可小觑。

警惕作答:“先生比喻精妙,只是陶坯虽成,尚未出窑,前路火候如何,仍是未知。”

“是啊,未知。”徐衍又饮了一口酒,望向漆黑天际纷纷扬扬的大雪,“这雪,能覆盖一切,也能滋养一切。关键在于雪下埋着什么,是冻僵的种子,还是腐烂的根须。”

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暗光,快得让林岚几乎以为是错觉,“郡守可知,老朽为何自称秦人?”

终于触及核心问题了。

林岚的手在袖中的手炉上抚摸,面上依旧平静:“正欲寻解。”

“秦人,重法,务实,赏功罚过,令行禁止,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徐衍语气悠远。

林岚眼神微动,似乎知道他到底是谁了。

“法苛而少恩,民力竭而不知恤,如绷紧的弓弦,终有断绝之时。后世徒见其强兵锐甲,横扫六合,却多忘了,秦最初立基,亦是筚路蓝缕,于西陲苦寒之地,一点一滴,垦殖蓄力,商君变法,亦是先予后取,明赏罚以聚民心。”

他停顿片刻,沉默。

林岚心中感叹,好家伙,原来这人是法家啊。

先秦诸子百家,现如今所存,十不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