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3/3页)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年纪尚幼,却早已比她经历了更多人生的蹉跎。
闹到最后,究竟是她在陪女孩玩,还是女孩在陪她打发时光,她都彻底搞不清楚了。
黄昏时分,女孩带着她在村里慢悠悠逛了一圈,最后一路将她送到了乘车点。
村里的交通十分不便,想要出山只能搭乘准点出发的大车,一旦错过,就得等第二天了。
楚有情当时还打趣对方:“你很讨厌我么?那么急着送我走?”
女孩却摇了摇头,只道:“离开这里对你好。”
楚有情顿时哑然。
人之初,究竟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或者,一个人究竟要富裕到什么程度,才有能力对旁人出手相助?
实际上,楚有情那时已经知晓,女孩的生母就是乘车离开山村的,此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可她从未跟女孩提起这个话题,更不曾问过,女孩对此事怀揣怎样的感受。
但通过女孩的举动,她得知对方的答案。
书上记载无数进步的、先锋的思想,但读书人带着道理回到生活,就像折翼的飞鸟,无情地往下坠落。
她终究还是继承了父亲的缺点,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化念头,总在脑海里盘旋往复,可真到了要付诸行动的时候,却又让人退缩胆怯。
人人都在嘴上标榜着互帮互助,可一旦利益真正牵扯到自己身上,便都缄口不言了。
更甚者,还会搬出一些故作清醒的名言警句,诸如“这都是个人的命运和课题”,以此来撇清自己,消解内心的负疚感。
楚有情也不例外,她很擅长将自己撇出来,有一年甚至快两年,都在试图遗忘这件事情。
她还做过很多努力,比如给贫困山区捐款,比如不再跟储阳联系,比如翻阅大量哲学书籍,反复验证自己的想法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源于某种深层的心理动因。
可这些自我拉扯的尝试终究还是失败了,那些刻在记忆里的具象化存在,早已深深扎根,根本无法磨灭。
她看似从山里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心却像落下了什么在山野里,空落落的。
那段时日,储阳依旧执着地和她保持联系,而她也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就像在放置一道难解的题。
直到某一天,他说要回乡,老人去世了。
那天,楚有情翻看的书,恰好与“知行合一”相关。
像是一个外应,或者某种神启,她放
下电话,突然醒悟了。
这可能就是她的命运和课题,只要踏过这一步,便不会再迷惑了。
家中,楚有情眸光澄澈,面对困惑的女儿,再次询问道:“宝宝,你可能记不清楚了,但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你那天会把我送到车站?”
即便明知这样会招来男人和老人的责骂,她还是毅然做出了这个决定。
各种纷繁复杂的信息交织,让冬忍的脑子陷入混乱,一片空白。
她此刻根本无法思考,只凭本能,脱口而出:“……因为离开那里对你好。”
“我也是。”
楚有情释然地笑了:“我也觉得,离开那里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