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3/7页)
当年,皇后产下双胎。
彼时先帝已对当时那位国师信任至极,请这位国师为这双生子卜卦。
国师说皇后诞下双胎,是祸。
只能留一个。
先帝对国师深信不疑,已到痴狂的程度,甚至不惜让皇后杀死他们的孩子。
皇后留下了大的,却又舍不得杀死小的。
便让嬷嬷偷偷养在掖庭。
一开始,皇后还会念着这个孩子,后来时间长了,因为不见,不养,所以不念,不想,只偶尔想起,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孩子。
这番对话被年幼的太子听到了。
站在陆和煦身边的嬷嬷紧张至极。
这位难得出现在掖庭里的嬷嬷其实是照管太子殿下日常起居的掌事嬷嬷,因为害怕被皇后责备自己不小心让太子殿下溜到了掖庭,所以一直瞒着这件事。
太子便拿这件事“威胁”嬷嬷,说要多见见他。
后来,陆和煦时常从掖庭里出来。
他有了一个哥哥。
教他认字,教他读书,画画……他的哥哥,说出来的话跟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
陆和煦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
他们坐在一起吃糕点,看书,陆和煦还会替他写太傅布置的功课,他的字是他教的,他写的跟他一模一样。
陆和煦会去偷偷牵他的手,看看他的哥哥在想什么。
【弟弟真可爱。】
【弟弟好像比我聪明。】
【弟弟写的文章太傅很喜欢。】
【弟弟好像喜欢吃甜的。】
后来,这位太子殿下病了。
太医来了一批又去了一批,病却没有任何起色。
皇后病急乱投医,寻到国师。
那位国师替这位太子殿下看过之后,说可以用同源之血,以血养血的法子试一试。
何为同源之血,姊妹兄弟之血,为同源之血。
当今陛下只有皇后膝下这一个孩子,哪里来的同源之血。
苍白孱弱的太子躺在床上,病痛的折磨让他丧失理智。
即使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可因为从小的早熟教导,所以他理解了成人世界的规则,也被过早的催熟。
他明白失去生命意味着什么。
他握住母后白皙柔软的手,苍白的面孔上嘴唇蠕动,“用弟弟的可以吗?”
陆和煦从梦中醒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这些年幼时候的事情了。
有一段时间,他知道自己已经疯的记不清事情,就算是做梦都梦不到。
对于陆和煦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陆和煦从懂事起,就发现自己能听到别人心里的话。
一开始,他无法分辨真假。
他不懂为什么人心里说的话,跟嘴里说出来的话是不一样的。
也不明白为什么人心能变得那么快。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人。
小臂上的伤口又开始瘙痒起来。
陆和煦拧眉,隔着袖子伸手抓挠。
越抓越痒,他将双手伸入袖中,尖锐苍白的指甲在小臂上留下数道血痕。
疼痛升起,掩盖住那股痒意。
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流,陆和煦低头,看到小臂上尚未完全消失的斑驳烧痕。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真心的。
外面落雨了,细密的雨水打在帐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陆和煦面无表情地偏头看向置在不远处的琉璃灯。
这是一盏极其漂亮的琉璃灯,以细铜为骨,顶端挽着小巧的铜环,灯身是半透明的琉璃,薄如蝉翼,灯芯被点燃后,光晕便从琉璃里漫出来。
陆和煦抽出自己带血的指尖,慢条斯理撑着身下的白毡坐起来。
雪白的毛毡上留下鲜红的指印。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吵醒的酥山。
小猫睡饱了,一溜烟跑了出去。
门口站岗的锦衣卫已经认识这只猫了,并不会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