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4页)

医生隔段时间会给他做些测试,评估当前的状态。

他们引导他聊眼前的生活,表达出在生活中感受到的快乐和困惑。

淡化过去的痛苦,不想未来的烦忧,认真专注当下,这是心理科老师的治疗核心。

效果时好时坏。

有时蒋南感觉自己很平静,有时又觉得愤怒就像一群蚂蚁在头皮上密密麻麻地爬,扰得他连续几晚都无法入睡。

他更换枕头和被单,打球、游泳、跑二十公里的远距离。

最严重的时候,他去看了睡眠科,很快被诊断为睡眠障碍,被护士带着做各种检测,后来还住了院。

医生利用药物和麻醉来给他做改善睡眠的治疗……好一段时间后,他才渐渐找回了自主入睡的能力。

孙心爱的事情后,蒋南开始在艾老师这里咨询,他对艾老师的第一印象很深刻,且这里也更近更方便。

时间基本约在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后,八点四十到九点半。

艾老师的治疗方法相较心理科的教授们更加随意和原始。

蒋南在咨询室踢倒过椅子,摔过手机和水杯,也大声吼过,但严格地坚持了艾老师的原则,没有伤人与自伤。

也说过很多很多的话,但基本都是他自言自语。

艾老师很少主动说什么,只是认真看着他,专注地听他讲,偶尔会有几个字的简单回应。

这些回应都出现在关键时刻,引导他更深入的挖掘问题的本质。

有一次,蒋南说了两个多小时,走出咨询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有时,他说着说着就突然沉默了,不想t开口,一个字都讲不出,只想独自呆着。

这时,艾老师会利落地走掉,把独处空间留给他,只是提醒他离开时记得关门。

蒋南在这里学会了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放弃消除愤怒的想法,主动接纳内心的黑暗,并裹挟着痛苦一起前行。

他不刻意回避问题,也不急着要去解决和治愈什么,更不会试图在平静的海面下隐藏一座火山。

他在学习如何与愤怒共处。

这一天,白雪来晚了。

夜里九点五十分,她开门走进咨询室时,发现屋里的灯和空调都还全部开着。

艾老师用于治疗的那个房间也开着门,只是站在客厅这边,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但既然开着门,就证明不是工作状态,于是她一边取下自己的帆布包,一边喊了声:“艾老师?”

没人回应她。

白雪几步走到房间门口,等看清屋里舒舒服服半躺在沙发里的人时,神色一下就僵住了,心跳也骤然急促了起来。

前两天,白雪做了个梦。

梦中的自己是一条胖乎乎的海豚,在寂静无边的大海里慢慢悠悠地哼着歌,没头没脑地游着。

她既不想起舞跳跃,也不想和族群呆在一起。

水流缓慢而温暖,阳光穿透海面如梦如幻,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她,静谧又安全。

突然,身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她一下,她摆摆尾巴,转身看见另一只硕大但身姿矫健的海豚正优雅地从自己身旁游过。

它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

白雪醒了,脑袋里却突兀而清晰地出现了蒋南的脸。

那是蒋南的眼神。

那天,在电影院,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眼眸里深沉、柔软、还有点脆弱,几乎让她产生了他在祈求她怜悯的错觉。

“你怎么还在这里?”白雪喃喃开口。

蒋南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黑色羽绒外套长及膝盖,红色高领毛衣遮到了下巴处,左右两边脸颊各一团浅浅的红晕。

交握在腹部的双手也有点发红,大概是外面太冷冻的。

蒋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起身拿起了地毯上的背包,单肩挎着,然后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边朝门口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