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3/4页)

裴枝和慢慢睁大了眼睛,比刚刚更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很爱你,路易·拉文内尔。”

在他怀抱里的男人,捏紧了珐琅锅的长柄,但声音里仍有一股云淡风轻的味道:“看出来你今天心情很好。”

“什么啊。”裴枝和恼怒:“不要说得好像我朝三暮四朝令夕改。”

周阎浮失笑一声:“爱我什么?”

“爱你能送我莫扎特贝多芬手稿,送我瓜奈里斯特拉迪瓦里。”

“可惜,现在送不起了。”

“爱你包容我的毒舌和坏脾气。”

“这是爱你的应有之义,不应该成为附加分。将来要是出现新一个能包容你这些的人,你不要感恩戴德,觉得他人好。这是基础。”

裴枝和:“……这像是爸爸教给女儿的。”

其实他更想问,什么叫将来啊,将来你会不在吗?但他刻意忽视了这一点。不要在风景好时想到贫瘠。

“如果把我活过的岁数叠加,确实足以当你的父亲。”周阎浮漫应着。

裴枝和的手往下寻找,顺着他露在外面的手臂,沿着青筋往下,直到触碰到他那怪异重复的伤——周阎浮现在在他面前不再戴手套。

“这么多,仅仅只是当父亲啊?”裴枝和的心很紧很紧了,以至于讲话的气息也显得有些不足,但他伪装得很好,一股随便问问的味道。

那是不是代表,周阎浮每一世都没有活过……一年呢?

小时候觉得一年好长啊,踮脚盼从年头盼到年尾,春夏秋冬四个季,一到十二十二个月份,上不完的学写不完的作业。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懂得珍惜,知道“白驹过隙”这个字的意味。

很多变故、遗憾、痛苦,都能在这四个字面前消弭。人们相信时间的力量。

但是万一,这匹白马,越不过这道缝隙呢?在时间的裂缝中,有什么伤痛拽住了它的四蹄与尾巴,它跃不过去,而只是下坠。

周阎浮身体略僵,仅仅是转瞬即逝的一瞬,他便又松弛下来:“淡然地解释,人困在同一个生命进程里,很难有实质的变化——我的意思是,我也不能平白无故当你祖宗。”

“随便吧。”裴枝和不想聊这个了,有些慌乱地说:“你能不能不要教我怎么筛选爱人?我不喜欢你教我这个。”

周阎浮沉默了很久,说:“好。”

乳酪煎好了。他们没去餐桌,而是盘腿坐在沙发上,用长柄叉轮流蘸着吃。叉尖穿过金褐色的焦皮,拉出绵长的丝,融化在舌尖,再蔓延在吻里。

窗玻璃上结满了霜花,把月光筛称毛茸茸的雾。

他们就这样在冰川下的密林里待了三天,喝冰镇的白葡萄酒,在的黑麦面包上蘸上覆盆子酱,一起裹着毯子看电影,或者裴枝和拉琴时,周阎浮就支着额安静看着他。

他甚至都不用办公。

做爱不再是一件仅限于夜晚的事,而是随时随地。在结满霜花的窗边,裴枝和将手撑在玻璃上,留下一湿滑的手掌印,一只白鼬出现在林间,与他对望。

四天后,他们下山,恰逢传来噩耗:瓦尔蒙伯爵去世了。

他死得很突然,按仆人的描述,他在浴室里摔了一跤,送去的医院抢救时还似乎有希望,但一夜后情况急转直下,忽然就没了。

由于他的背叛,苏慧珍从开罗回来后便搬了出去,并要求与他离婚。就算瓦尔蒙想通过律师把债务转给她,那怕什么,反正债主现在是她女婿。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合,离婚协议还没签,伯爵就这么走了。

坊间有人传闻是苏慧珍推了他,真是笑话,她都不在,怎么不传闻是他仆人推了他?

总而言之,没有签成离婚协议的苏慧珍,就这样继承了瓦尔蒙家族剩余的财富、债务与头衔。她需要在公众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遗孀,一个优雅高贵的伯爵夫人——这本来就是她的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