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3/5页)
艺术委员会主席哈特维希一直挺直的脊背随着一瞬间的愕然而微松塌。这个F的准确度,完美地游走在纯律的慰藉与平均律的明朗之间。
大提首席伊万诺夫,冷冰冰的战斗民族硬汉,感到后颈汗毛顿竖。久违的,在无数遍看谱子、听录音的巴赫中,他再度涌现了学生时代的感动。毫无疑问这个中国人的技术已臻化境,但是在这经由强大的技术控制力释放出的情感面前,人们会自觉忽视掉这里头技术的难能可贵,而只沉浸在情感的洪流之中,
伊万诺夫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D大调降临了,整个音乐厅都随着琴声变得开阔、庄严。随后直到在重回的d小调中乐曲结束,人们依然没有从那D大调的命运宏响中回过神来。
寂静持续着。
持续着。
直到后排的各位在役首席们开始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疑问。终于,克制了全程的指挥皇帝汉斯·迈尔,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软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回响。
众人呼吸都为之一屏,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很显然,虽然权力的锤捏在艺术委员会手中,但如果这位皇帝没同意,那也是白搭。
可惜,他没有走向裴枝和。
数人都是内心一沉。小提琴副首席卢卡斯骤然捏紧了钢笔,百感交集。他先是感到庆幸,如果这样的水准都落选的话,那么打安全牌的他还有机会,至少他不会出错,然而紧随其后的又是另一种绝望:如果连这样的都落选,那“首席”之位,他还能走到吗?
汉斯·迈尔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门口,中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看裴枝和。见状,安托万咳嗽一声,正想着如何打圆场,对方却脚步一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半侧过脸说:“既然人已经找到了,还不赶快回去排练?”
各声部首席副首席们都觉得头皮一紧,纷纷抱起笔记本格开椅子,一路低头说着“抱歉”、“失陪”,龇牙咧嘴地跟了出去。
裴枝和:“……”
什么没礼貌的老东西……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一声鼓掌,伴随着众人或早或迟的恍然大悟单独响起,紧接着,有力的掌声潮便向裴枝和合围过来。安托万站在外围,简短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就是这样,那个俄罗斯人感觉有两米高,走的时候脸上眼泪都还没擦干。”裴枝和一边大口啃着汉堡,一边含糊不清而迫不及待地分享:“安托万还给了我一个总结,说……”
他咀嚼的速度慢下,回忆:“维也纳技法精确,声学建筑恢宏,的,顶尖控制力,优雅轻盈的贵族美学……”
越说声音越小了。
这么会夸,怪害羞的。
周阎浮失笑,抬起手,将他嘴角沾着的蜂蜜芥黄酱抹去:“指挥呢?”
“指挥是个哑巴。”裴枝和冷面,不无同情地说。
周阎浮:“……”
这嘴进入体制内要怎么活?
裴枝和咽下了最后一口汉堡,将纸揉吧揉吧团在手里,擦嘴,喝可乐,深深输出一口气:“饿死我了。”
谁知道啊,他中午紧张得连个巴掌大的可颂都没吃完。要不是他一出来周阎浮就给他塞了颗巧克力,他能当街晕过去。
——虽然看到周阎浮的刹那,他也差点晕过去。因为按他的行程,他这会儿应该在伦敦。
走出试奏排练厅时,安托万还在喋喋不休着他最后一首选《恰空》有多放肆冒险,注意到对面一行人,竟直接闭口不谈,微微让至一侧。而看到那走在中间的身披大衣、染上了几分德奥系冷峻意味的男人,裴枝和也是愣得反应不过来。
安托万低声为裴枝和介绍:“这是维也纳音乐协会的主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