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3/5页)
他的声音和他背对着裴枝和的背影同样的冷静、沉稳。
是最好的老师,层层递进,设身处地。
“表面上,这一切都合法合规,但很可能你的某一笔赞助款,来自于一个账面上干净的境外文化交流资金,但实际在国际银行内部风险系统里,已经被打上了不良标记——可能有关灰产,有关战争,有关政权,或者人权。”
裴枝和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作为给基金会授权背书的艺术家,你亲信着你的管理者,对这一切毫无察觉,而你的管理人也很聪明,将这笔钱和你的版权收益合并,进入一个滚动账户,用来支付人员薪酬、器材采购、巡演成本,等等。”
周阎浮转过身来,目光里突然有了一层审视,是老师拷问学生:“到这一步,脏钱和干净钱就不可区分了。如果上游暴雷,你会遭遇什么?”
裴枝和喉咙发紧身体发寒:“能调查清白吗?”
周阎浮目光遗憾,吐出残酷的两个字:“不能。”
他的目光和神情都很严肃,没有任何安抚意味:“即使启动回溯审计,结论也只会是:账户最终受益人与枝和先生存在混同关系,且资金来源无法完全独立于高风险渠道。”
周阎浮深深地看着裴枝和:“作为历史级的演奏家,枝和先生,能承受这个结论吗?
“公众舆论层面,你绝对干净不了;制度层面,没有任何基金会会为你澄清或等待你的清白,而只会止损。”
“从这一步起,”
他低沉而缓慢,如宣读判决:“你已经进入了结构性的名誉死亡。”
裴枝和突地打了个冷颤,瞳孔边缘微微涣开:“我……我接受不了。”
周阎浮的目光逼近:“你会怎么做?”
这一刻,他不仅在问裴枝和,也在问埃夫根尼。裴枝和的回答也不仅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将他作为艺术意志延伸的埃夫根尼!
裴枝和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宁肯以死明志。”
周阎浮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就是了。”
他说。
“记着,不论将来在不在我身边,永远不要让这种事发生。”
裴枝和下意识的一抹亮色神采,似藩篱里关不住的小兽。
是的,一听说将来会不再在周阎浮身边待着,他就感到下意识的喜悦。
而不是不舍。
周阎浮强迫自己别开视线,无视他的开心。
“接下来呢,要怎么做?”裴枝和追问,目光凛然有光,像个斗士。
“等。”
从出现“埃夫根尼”这个名字后,周阎浮就让诺亚进行过一次系统性的调整,将需要授权支持才能推进的部分单独拆出来,建立影子监控。一旦那个过桥池有调整,作为资金外缘相关方,诺亚这边会产生最小幅度的确认、延迟或追加要求。而这,就是他和对方最小程度的一次交手。
睡觉前,裴枝和将贝多芬的手稿找了个玻璃相框压好。周阎浮答应他会将之暂存进自己的保险库,直到事情了结后返还给埃夫根尼。
一直到洗完澡出来,裴枝和都还是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
如果连乔纳森这样的身份都可能背刺,那人这一世,身边还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毕竟……想到苏慧珍,裴枝和无声地翘了翘嘴角。
周阎浮不动声色,递给他一杯香槟:“灌晕自己,心里舒服点。”
见裴枝和不动,他放出话来:“我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裴枝和才不信他鬼话,冷道:“以路易先生的行事作风,道德和遵纪守法底线看起来都很灵活。”
周阎浮失笑,自己将香槟一饮而尽:“你说得对,我不趁人之危的原因是,我不希望你第二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比如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