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4/5页)

“会长肉的。”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深负罪恶感。

奥利弗同他闲聊:“我看你同行们也不是那么瘦。”

裴枝和点点头:“古典乐需要体力的。我是受我老师的影响。”

周阎浮不动声色:“埃夫根尼?”

提到老师,裴枝和的胃口顿时淡了。

“嗯,”他回忆:“他很严厉,洁身自好,每天晨间要打坐、冥想,饮食只吃营养师专门的搭配。他厌恶浑浊,常跟我说精气神或体态浑浊的人无法效忠古典乐。”

埃夫根尼对音乐的态度,从“效忠”这个词可见一斑。

周阎浮记得,上辈子裴枝和很为这个老师焦心过一阵。但彼时他们之间关系太糟糕,势同水火,裴枝和不跟他分享任何细节,周阎浮也没兴趣关注旁人。后来便传来消息,他这个老师和养子双双在别墅里开枪自杀了。

这件事成为那年震惊全世界艺术界的悬案,没人知道细节。在自杀前,这个埃夫根尼都一直闭门谢客,裴枝和上门拜访,被他连人带琴丢出来。

恩师自杀后,裴枝和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悲痛中。他昏睡不起,行尸走肉,家门口被记者秃鹫般蹲守。

周阎浮为他深夜挂断过一通来自香港的电话。

并且,毫不迟疑地永远拉黑。

裴枝和果然没再继续吃:“我得尽快去见他。”

周阎浮:“我派人跟你一起?”

“什么?不用。”裴枝和哭笑不得,“周先生,我们不是一类人,我在露台吃饭不用怕被当街枪杀的。”

奥利弗冷眼相看,不解。

说他心甘情愿,他现在还叫周阎浮这么生分,楚河汉界划得清楚。说他不情愿,他又肯让周阎浮给他吹头发。

也许这就是情人的能耐。

对于他的嘲讽,周阎浮接受良好,甚至有一些温柔:“那最好了。”

午饭后,裴枝和被他带着见了医生,行医细致,听他仔细描述情形,又是拍片又是牵引检查的,最后给裴枝和做了一个小小的夹板,固定好了,让他这几天不要劳动它。

裴枝和看他这么兴师动众,已经懊悔紧张起来。医生宽慰:“这只是保护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一根手腕的必要待遇,跟问题本身轻重无关。”

裴枝和肉眼可见地翘起了嘴角,同时十分汗颜。

医生之后又打听了几句埃夫根尼的情况。原来他确实是资深乐迷,很担心这位大师的身体。

事已至此,裴枝和一分钟也不愿再耽搁,决定即刻就去。

他婉拒了周阎浮送他过去的提议,站在他车边同他告别,叮嘱着:“你说好,会拟合同。别忘了!”

起风了,吹得他黑发凌乱,有股天真的少年气,塞纳河的波光流动在他黑得纯粹的瞳孔中。

看上去,他比他更迫切将此事纳入法律保护范围,更怕此事被出尔反尔。

周阎浮勾了丝唇,把自己的大衣透过车窗递了出去,没回答他,但说:“小心风。”

他一直坐在车里目送他打上车,又开着窗抽完了一根烟。风灌入车窗,翻飞着他的黑色衬衣衣领。

“看样子,你是强扭了一个瓜。”奥利弗从后视镜里打量他。

人间事,最甜不过一个你情我愿,哪一头轻了倦了,滋味都不对。奥利弗想不通,要说游戏人间及时行乐的话,何必?

周阎浮动作有些倦怠地捻了捻烟蒂,淡淡说:“他只是比较迟钝。”

他会发现的。倘若他心里真的有他。

·

埃夫根尼晚年一直住在巴黎,因为在维也纳的话,每天来拜访他的人实在太多,在巴黎有大隐隐于市之感。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这别墅门至少已关了数月有余,每天仅有清洁工人从后门进出。裴枝和披着周阎浮的大衣,三两步拾阶而上,按门铃前先审视了一番自己的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