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3页)
赵师父放下行医箱,躬身问候:“周先生。旧伤犯了的话,先不要饮酒才好。”
房内无人应答,唯有红酒杯放下的极细声响。周阎浮抽去腰带,脱去浴袍,在软榻上伏下。他从不闲聊,这一点赵师父早已习惯。所幸他自己也不爱聊天,唯手脚麻利,落针刺穴快如闪电。
十数枚针眨眼间便落下。除了一如既往的银针微声,今天还多了丝绷紧了的呼吸声。
赵师父的目光落在病人青筋迭起的小臂上,指尖悬停。
看来他今天伤得很重。
一向不闲聊的男人却反常地开口了。周阎浮闭眸徐徐说:“我听说,你有一个女儿,正在念高中。”
“是。”赵师父恭敬地回答。
“说说。”
父亲提及女儿,脸上露出腼腆但引以为豪的笑意。医馆有学徒传承,赵师父希望女儿能学更高层面的东西,不再靠手艺吃饭。
在赵师父说着女儿时,软榻前的电视上,法语正在播报新闻。这也是周阎浮的习惯,他做推拿、针灸时总会顺便听新闻。
“我想和我的父亲说,一路供养我念书辛苦了……”电视里似乎播到了什么采访片段,传来一道快乐率真的声音。
赵师父猛地抬头,瞳孔不停地缩紧又扩散。
不会错,这……是他的女儿?!他想起来了,女儿刚完成了一场小考,今天跟朋友卢浮宫看展。
“路易先生!周先生!”赵师父扑通跪地,指尖尤捻着一枚银针:“我如果做错了什么事,请不要算到我女儿头上!”
然而榻上的周阎浮却未曾睁眼,而是用那番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不急,先把手上的事做完。”
赵师父只好爬了起来,看着电视里女儿的画面落枕,齿关咬紧,下手竟未失水准。只不过做完后,整个人已是大汗淋漓。
周阎浮翻身坐起。暗室内,滑轮下的火光一闪,照亮他暗绿色的眼眸。
他自己点上烟,表情寡淡:“卢锡安派来接触你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赵师父又是悚然一惊。他是如何察觉这么微小的事的?中医馆每日正常接客,什么肤色都有。卢锡安的人只出现过一次,所有聊天在单独的理疗室内进行,过后他们没再有任何接触。
电光火石间,赵师父已经算好了轻重。他扑通一下再度跪下,头不敢抬:“周先生,用中国老话讲,我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本本分分挣钱养家,别的什么也不图。这么多年,我从不打听您的身份买卖,卢锡安自报家门是拉文内尔家族的人,打算资助我女儿上巴黎高师,只要……只要……”
“只要你保持现状,维持这份差事,直到需要你的那个时候。”
“我没有答应!”赵师父冷汗滴在地板上。
“你也没有拒绝。”
赵师父磕头如捣蒜,哐哐砸出响动。
指尖的香烟缭绕出烟雾,周阎浮睨着他,眼眸里有某种不带温度的垂悯。
“你女儿会上巴黎高师不错,”他淡淡地开口:“不过卢锡安也会让她染上毒,堕落成因为男人和毒品要死要活的女人,人不人鬼不鬼。”
听到这幅恐怖图景,赵师父肝胆俱裂,凛然抬头:“周先生要我的命也请便,何必这么威胁我!”
周阎浮闻言,漠然道:“我倒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
赵师父这才惊觉,他的眉眼是如此静深,居然没有杀意。
周阎浮披衣起身,“你的手艺不错,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也能做好,证明你也有些胆识。你的女儿我会照顾,巴黎高师不是问题,只要你做得好。”
直到走出书店的窄门,吹到河风,赵师父仍像做梦。
从六楼的阳台往下望,拎着行医箱的男人渺小如蝼蚁,能看出他步伐虚软。
“你怎么知道卢锡安收买他?”奥利弗不得其解。他不仅是周阎浮的随身保镖,同时也掌控着外界的信息渠道,从日本到埃及再到海上油轮,从伦敦交易所再到纽约的国际联合组织,无不在他情报监控下。卢锡安的动作没由他汇报,反而要周阎浮自己出手,算是奥利弗的重大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