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纭纭(第4/5页)

江在野多替人家拿了一件水——

但再也没有多,他也知道自己极限在哪,这不是比赛,在这儿倒下了帮忙就变添乱。

上坡的路比骑车更难,脚踩在灰里,每一步都打滑,前面的人背着物资,背影都变得模糊了,变成一根根很抽象晃动着的黑影,和旁边火光中的树影没有太大区别。

走到交接点的时候,前线的人接过水,点了点头:“够了,辛苦。”

……

第三趟出发接近凌晨十二点。

前线的人换下一批再上一批,山下的摩托车也是有人离开又有人刚到补上……

到了后半夜起了风,火势再次复燃,消息又来了:前线换班,人上去了,过了个把小时,物资又不够。

此时山下还有八十多辆摩托车,有的人明天上早班或者上学不得不回。

江在野坐在路边,手背上是涂的烫伤药,下山的时候在半山腰取车,被飘过来的火星子撩了下……

下山被孔绥抓住了,她问:“你一直在骑车,哪来的机会摘手套被烫手背?”

给他抹药时,旁边的摩友可能在跟自己老婆打电话,脏话连篇说车上了一半上不去硬当苦力把两件水背上山,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他脏话一顿,又说老子骑了一小时过来这边你又喊我现在回去,当我好耍啊?

江在野感觉到手背上药的力道变大了些,他不得不提醒:“再挫就脱皮了。”

半夜一点,火线被压住了一段。

风小了些,烟也淡了一点,但地面还在冒热气,整座山像还没冷却的炉渣。

江在野忍着手背的痛又戴上手套,爬上车。

这一次换了条路线,倒是蛮顺利把东西送上了目的地,卸货时,一个前线的人抬头看了车队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感谢,又像觉得说出来也没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辛苦。”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没有回声。

车队下山时,大家明显更沉默——

不是那种悲壮的气氛,纯纯就是累的。

摩友群自发运送救援物资的事儿叫媒体知道了,下山时一大堆新闻媒体平台的记者在等着……

见到他们下山,就围了过来。

但是手举着采访话筒,媒体工作人员发现绝大多数躲在头盔后面的人含糊其辞的像去放火烧山回来而不是救援归来,有个大叔被问急眼了,高呼喊他们走开,我就是普通上班族,不想在电视机里看到自己的脸。

绝大多数人单纯只是累到没有力气把这件事说成一个漂亮的故事。

山脚的路灯还亮着,照着一地灰。

到了两点多,群主发了一条群消息:「先散。能睡就睡。需要再叫你们。」

没有多伟大的事后总结,开始前明明说今儿走之前肯定要合影一波的这事儿也没干成——

摩托车一个个重新启动,这一次绝大多数的车往山下走。

……

江在野把摩托车推上车车后车斗里,爬上驾驶座打开空调时,觉得自己从猴子进化成了现代社会人类。

回到酒店时少有的累到说话都懒得说,转身进浴室光速洗漱,转身出来时发现小姑娘还站在他的房间里。

江在野和她四目相对,又相互沉默了下后,他半开玩笑道:“我现在困到硬不起来,承诺兑现延长二十四小时行不行?”

孔绥脱了外套,进浴室洗了把脸和手,然后掀开了男人房间里的单人床的被子,面无表情的提醒他:0人承诺过那种事。

一边说着一边躺下来,她拍拍另一个蓬松的枕头,这会儿已经是半夜四点四十八分,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距离江在野新的比赛日报道,不到五个小时。

江在野掀开被窝,躺进去,揽过小姑娘的腰将她拖进自己的怀里——

她身上还有一点烟熏的味道,但是不妨碍他踏踏实实的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有真正活过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