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杀(第3/11页)

“哎,亲人离去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左老师在王舒羽旁边坐下来,“我有的时候想起我去世的父母,我也难受地哭。一个偷偷地缩进被窝里哭。”

“关键是我哥哥病逝的时候太年轻了,人生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真的不甘心。”

“是啊。”左老师跟着叹了口气,“就像我那个朋友,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

总算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了,王舒羽赶紧接话:“老师,您提过说这个朋友是去外地玩的时候出了意外,对吗?”

左老师点点头。

“那他父母当时就不在跟前吗?他落水的时候也不知道去救?就那样淹死了?”

“他没有跟父母一起去,是自己和朋友跑到外地去玩的。”

“那他还挺有钱的,中学生还有钱去外地。”王舒羽又故意把话题往钱上引,她记得赵怡然说过,潘付薇曾经告诉过她,严智辉带她去云昌好像就是去买彩票。

王舒羽望着左老师的脸,等着他再顺着这个话题说点什么。可他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就改变了话题。

“你喜欢喝红酒吗?我这里有几瓶酒不错,你如果喜欢,拿一瓶回去。睡觉前喝一点可以舒筋活血,也能助眠。”他帮王舒羽挑了一瓶,“都说文字工作者就是在用文字筑建自己的世界,你每天要为自己的世界增砖添瓦的,一定很累。”

王舒羽接过酒,“谢谢您。”

房间里除了他们再无旁人。左老师在她的对面坐下,窗外路灯的光亮和偶尔投射过来的人影静抑地流向他们。他们相视,眼神如这屋中气氛般沉凝,他们身下盲动着如黑色沼泽般的往事,危险又厚重。

有股怪异的勇气顺着王舒羽心里狭窄的水路流淌了过来,她终于开口。

“左老师,你害过人吗?”

对于王舒羽突然抛出的问题,左老师似乎并不觉得惊讶,他直视着王舒羽的眼睛,“我害过人的。”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清苦的微笑。王舒羽在与他对视的几秒钟里,感觉他似乎正在卸下某些东西。

“我的那个朋友……对于他的死,我总觉得我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为什么这么说?”王舒羽小心翼翼地接话。

“那个时候我年纪还小,人也很敏感,心里想法很多,但是还没能找到和这个世界好好沟通的方式,在学校里大家都忙着备战高考,没人有时间听我讲心事,我就交了很多笔友。后来信越收越多,班主任有意见,专门找我谈了话,让我不要做这些事惹同学分心。后来我跟严智辉抱怨了几句,他就说可以帮我收信。他爸那会忙着做生意,别人还给介绍了一个女朋友,经常不在家,所以我再交笔友的时候,就用严智辉的名义写,信也都寄到他家,他帮我收,后来他开玩笑地问我能不能看信,我说可以,我不介意。他也就真看了,看得还挺认真,还提醒我要按时给人家回信,人家上封信里写了什么,问了我什么,回信的时候别忘记给人家回复,我说要不然你直接帮我回信吧,他说两个人的笔迹不一样,人家会发现的,信的内容已经不是自己想的了,字要是再不自己写,那别人知道了会伤心的。他就是这么一个贴心的人。”

“那这些跟他后面出事有什么关系呢?”

“当时和他一起跑到外地的那个女孩子,就是我的笔友之一……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是笔友本人。他出事后,我看了报纸上的报道,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我笔友的好朋友。笔友跟她提起过严智辉,估计她也看过信。后来不知道怎么她就和严智辉联系上了,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通过我和我的那个笔友在交流。如果不是我,他也压根不会认识那女孩。我想,正因为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才有勇气跑到外地去,如果换成他自己,说不定他就不会去了,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对他的死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