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微 我们谈谈(第2/4页)

但白芩芩长了一张不论走到哪里都公认好看的脸,就算有异议者,至少也会说一句“她很漂亮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还是会首先承认她的美。

有种美是能统一各异的审美标准的。

以至于江微第一眼见到白芩芩时,首先涌上心头的感觉不是欣赏或忌妒,而是一种微妙的惭愧——大概是“我长这么敷衍实在是拖了这些努力进化的人类的后腿”。

而另一位也能统一众人审美的当事人林聿淮,他虽从没有公开评论过任何一位女同学的外貌,但江微能确定,白芩芩也是符合他的审美的。

这又勾起江微的另一种惭愧之情,因为这个内容是她偷听到的。

那是高一刚开学没几天,她起得很早,在上学路上偶遇林聿淮和前桌赵乾宇,两人骑自行车上学,赵乾宇坚持要载坐后桌的新同学一程,她推脱了几番,终于难敌盛情,坐上了赵乾宇的车后座,跟他俩一起到了学校。

早晨教室人还少,稀稀拉拉的,她趴在桌上想补会儿觉,听见赵乾宇小声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班里有个女生叫白芩芩,长得特别好看。”

过了半晌,旁边的林聿淮说:“是挺好的。”

这是江微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见林聿淮正面称赞女生的样貌。

话头不知怎么一转,赵乾宇又说:“其实你同桌也还行,就是有点……”他思忖了半天,受制于语文水平,终于翻拣到一个词:“朴素。”

其实是想说普通吧,江微闭着眼睛,在心里替他补完潜台词。

末了他又补充:“比起白同学还是差得远。”

这次林聿淮没搭腔。

沉默即是回答。对比是一种尤其强烈的修辞手法,当摸不准一样事物的好坏时,对比便能显出差别来。

比如现在这两种回应,正面肯定和沉默以对,足以彰显差距。

江微僵着背,保持这个姿势一直趴到早读课打铃,直起身后她揉着被压红的胳膊,赵乾宇和林聿淮这两个人倒是没什么异样。

赵乾宇见她醒了,转头笑着问:“要不要帮你交作业?”

白芩芩向林聿淮告白的事,知情的人并不多,江微是其中一个。因为她在大课间来找江微,表达了想同她换座位的意愿。

当江微好奇为什么时,她毫不避讳地承认:“我喜欢林聿淮,他也知道,我已经和他表白了。”

敢宣之于口多半是志在必得,江微佩服这种坦荡的勇气。

而她自己就永远难有这种勇气。

白芩芩和江微一直相交泛泛。但长得好看的人多半在人际交往上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上学期她主动和江微搭话,两人体育课上一起打了几次羽毛球,大概可以称得上朋友。林聿淮是她同桌,虽说平时交流不多,也勉强可以算作她的朋友。

朋友和朋友要走到一起,本该祝福,不过这之后,无论两人感情是顺利还是不顺,往往结果都是同时失去两个朋友。

何况她也不知道林聿淮愿不愿意,虽然多半是愿意的吧。但江微出于谨慎,还是说要考虑考虑。

当天傍晚,在和林聿淮赵乾宇一起去吃饭的路上,江微用雨鞋踩着水坑,心里盘算着怎么跟他说。

渝城的三月雨水充沛,放晴一日,落雨三天。配合这下不断的春水,人脸上如糊了层水雾,没有爽利的时候,心也跟着湿漉漉的,像这个天里怎么也拧不干的毛巾,黏重地耷拉着。

他们三个人吃饭的地方是家离学校不远的小店,饭食小菜粉面馄饨的价格用粉笔写在门口一块小黑板上,价格和味道都家常,因为藏在居民楼间的小巷里,来客多是这里的住户,尚未被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占领。

这个地方还是林聿淮发现的。本地人嗜辣,南方天潮,四面又都是山,靠吃辣发汗祛湿气。每到中午烧饭的点,街上走一圈,空气呛得人打喷嚏。食堂则是辛辣与难吃的交集,铁锅里一团黑黢黢的浆糊,让人不得不怀疑究竟是在迎合大家的口味,还是因为不放点辣椒实在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