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才是,他厌恶的表情(第3/4页)

我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报告上,声音轻柔却残忍:“……就够了。”

虞悬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我当然明白,战争势必会流无辜者的血,但孩子是底线。”我肆无忌惮地放着狠话,直视着他的眼睛,“再有一次,我就砍下他的腿送到你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虞悬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发誓,这份报告是真的。”

“我发誓,它是真的。”我半举起右手三指道,“骗你,就让我受这世界最重的罚。”

虞悬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报告折好,郑重地放进贴身口袋,再无心看展。

“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看。”说完,他擦着我的肩膀快步离去,背影竟显出几分仓皇。

与虞悬约在美术馆,避人耳目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宗岩雷今天也会来。

他参加的展比较特殊,是私人藏家预展,只对少数人开放,举办者是跟太阳神集团有深度绑定的一家科技公司的CEO。

在前阵子太阳神集团表态将会成立专项慈善基金的时候,这位CEO紧跟着就表示会一如既往与太阳神集团合作,支持慈善基金的运作。

这样一位坚定盟友的邀约,宗岩雷无论如何都会卖个面子。

“不好意思,我忘带邀请函了,能进吗?”我大摇大摆走到门口,朝保镖露出一抹自信满满的微笑。

“当然能进,姜先生。”对方显然认得我这张脸,立刻礼貌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从侍应生的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漫步穿过一间间展厅,最终在最深处的一间主展厅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宗岩雷并非独自一人。

一名穿着得体,大约三十多岁的岱屿男性站在他身边,正笑着说些什么。那人个子只比宗岩雷矮一点,身形挺拔,一头棕发,和宗岩雷并肩站着时,两人的身影十分和谐。

我认出了那人正是今天举办这场预展的CEO,叫什么……安德森?

宗岩雷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对方说话。安德森说到什么有趣的地方,抬手拍了拍宗岩雷的肩,手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宗岩雷没有躲开,甚至还笑了。

他的所有表情我已经很熟悉,那不是带着厌恶或者不耐的社交假笑,他对对方没有恶感。

安德森似乎是在和他解说着眼前油画的故事背景。

那是一幅大约两米高、四米长的巨型油画,画的是一条河流——《神曲》中的勒特河。

地上乐园的管理者玛蒂尔达走过的地方,繁花似锦,这条由鲜花铺就得路一直蔓延到河边。她引领着但丁完成最后的洗礼,将身体沉入代表“净化”的勒特河。

勒特河在古希腊神话里,又名“忘河”,相传只要喝了它的水,就能忘记一切。在但丁的笔下,它成了地上乐园的一条能清除人罪恶记忆的河。

只有经过了炼狱七层火与苦修的灵魂,才有资格来到这道河边。被玛蒂尔达按入河水洗涤后,灵魂会忘记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恶及其带来的羞耻感。而另一条与它同源的“欧诺埃河”,则负责让灵魂恢复一切善行的记忆。

只有先过勒特河,忘却罪恶;再入欧诺埃河,恢复善行记忆,灵魂才能真正得到平衡,飞向星辰。

这是一场关于“旧我死去,新我诞生”的隐喻。

一位身穿华服的贵族女性走向安德森,应该是问了些和画有关的问题,安德森转过身,热情地同她解说起来。

而这时,可能是我的目光太明目张胆,宗岩雷朝我的方向瞥来一眼。

就这样,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被冻结了,舒展的表情也一点点化作冷漠。他很快收回视线,不再看我一眼,仿佛我是空气中一粒碍眼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