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纸嫁衣(一)(第4/4页)

吵架的男女,是清虚道长与独孤抱月。

清虚道长嫌钟离观买的大黄狗太吵,闹着要回观;独孤抱月护夫又护狗,一边安抚怀中狸奴,一边护住脚边大狗,振振有词地与道长辩个不休。

一人一鬼站在二人中间,耐着性子听完缘由。

清虚道长、独孤抱月:“你们来评评理,这是谁的错?”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无奈叹气。

那只大黄狗,原是清虚道长亲手牵回来的。

如今嚷嚷着嫌它吵,扰了他的清修,不过是寻个由头回观罢了。

徐寄春瞧出端倪,半搀半拽地将清虚道长请进房内:“师父,观中清寒,您不如在师兄家里多住几日?”

清虚道长扶着门框,唉声叹气:“为师忘了一件要紧的事,必须回去一趟,可他俩拦着不让为师走。”

徐寄春知他心意已定,转而去找独孤抱月商量:“嫂子,不如我们明日陪师父回观,赶在天黑前再把他接回来,如何?”

独孤抱月:“行!反正我有一辆马车。”

行程就此议定:明日巳时,准时动身。

待此事了结,徐寄春自袖中小心取出符纸,递给清虚道长:“师父,此符得于桃木村的另一处荒宅。”

清虚道长将符纸平铺于掌,借着烛火细看。

沉默数息,他笃定道:“此非吴肃之符。观其符胆画法,倒与为师的一位师侄如出一辙。”

巧了,此人亦是守一道长的师弟。

二人关系密切,情同手足。

种种线索,皆指向守一道长。

清虚道长凝望夜色,似叹似嘲:“文抱朴啊……”

人影与虚影,在月色下并行。

回到家中,西厢窗黑如墨,不闻半点声息。

子时初,一声熟悉的推门声顺风入耳。

徐寄春将半张脸埋进锦衾,声音闷闷地传出,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他好歹也是个神仙,怎么连让人早些团圆的道理都不懂?”

“你连你亲爹的醋都吃啊?”

“……”

翌日巳时,呵气成霜。

四野皆白,钟离观一抖缰绳,马车应声而动,直奔不距山天师观。

一行一鬼四人并一只大黄狗,车内车外可谓热闹非凡。

道观多日无人,积雪深深。

徐寄春与钟离观挥着扫帚奋力扫雪,清虚道长则带着独孤抱月翻墙入观,拂尘除垢。

十八娘守着大黄狗,玩心忽起,便朝它毛茸茸的耳窝里,轻轻呵了一口凉飕飕的阴气。狗儿猛地一激灵,耳朵飞快扑棱起来。

她瞧着,顿时笑弯了腰。

观前积雪被扫开一道,钟离观先行入观,转去后山拾柴。

徐寄春扫尽残雪,牵上大黄狗,对十八娘温声道:“雪净了,进来吧。”

谁知,他们一进观内,却见清虚道长牢牢扣着钟离观的手腕,面色沉冷,厉声诘问:“你为何会从后门出来?”

“道长,这还用问?”独孤抱月叉腰立在一旁,连连无语,“小观去后山拾柴,他不走后门,难道要绕个大远路从前门进来吗?”

清虚道长浑身一震,整个人僵立不动。

口中低喃“文抱朴、吴肃” 二名,反复不绝。

“师父,你怎么了?”

他想起来了。

永和十九年,五月廿七日。

他承师命,寻找无故失踪半月的文抱朴与吴肃。

六月廿九日,溽热难耐。

他因连日奔波为暑气所伤,在房中将息。

午后,师兄们结伴进门。

其中一位师兄曾说过一句:“师弟无需再寻。我亲眼所见,凌霄师弟与守一师侄适才自西门入观,已平安回来了!”

邙山天师观的西门,只能通往一个地方。

“封魂阵在后山塔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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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自《有感》孔平仲(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