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风水劫(六)(第2/4页)

清虚道长拂尘轻摆,神色凝重:“何善人无修道根基,欲见亡魂,需借外力暂开法眼。然此法逆乱阴阳,易招阴魂缠身……”

“不可!”徐寄春上前一步,将茫然的荣国公护在身后,“何公乃国之柱石,岂可涉险?此事,下官愿代为一试。”

这对师徒一唱一和,明显在做戏。

武飞玦心下了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顺着话头平静附和:“何公,且让徐大人试试。”

“行。”

荣国公利落地退后三步,应得毫不犹豫。

清虚道长缓步行至徐寄春面前,左手掐诀,右手持拂尘于空中虚画一道符咒。末了,他将拂尘向徐寄春面门一挥:“急急如律令——开!”

徐寄春默然合眼,复又睁开。

目光缓慢地扫过在场诸人,最终落在心上人十八娘身上。

他眉眼含笑,穿过纷扬的雪幕,径直向着西面覆雪的松柏丛走去。

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目光如炬,对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开口问道:“你是谁?”

一声质问,寥寥三字,如惊雷炸响。

乍然见到这般诡异景象,荣国公惊得失语,拢着狐裘的手不自觉地松开,连寒风卷着雪沫灌入领口也浑然未觉。

四名阴阳生隔空交换眼神,皆面露疑惑。

女鬼躲在黄衫客身后,瑟瑟发抖。

她看了一眼同为鬼魂的十八娘,又惴惴回顾来路,方颤声答道:“妾身叫白萼。这位大人,妾身借居何公阴宅实属无奈,绝非有意抢夺。”

“原是白萼白娘子。你既称无意,又为何深藏不出,直至今日?”徐寄春静听其辩,语气稍缓。他顿了顿,左手顺势指向荣国公,“你可知那位何公因你之故,被老国公于梦中痛斥多日。”

白萼探出半张脸,瞧见荣国公那副泪迹未干、面无人色的模样。

她吓得缩回黄衫客身后,慌忙躬身赔罪:“对不住,对不住。”

徐寄春向荣国公示意:“何公,这位白娘子正在向您赔罪。”

荣国公强作镇定,朝徐寄春示意的方向摆了摆手:“无妨……你让她快走吧。”

他面色淡然,手却抖得厉害。

徐寄春:“白娘子,何公之言,你可听清了?”

白萼泪眼盈盈,嘴唇轻颤:“非是妾身不愿走……是妾身,走不了啊……”

“为何走不了?”

“妾身的阴宅被人毁了,棺木已曝于荒野。如今妾身的魂魄,仅与此地一物勉强相系。可若妾身离去,便会成为无依无靠、漂泊无定的孤魂野鬼。”

徐寄春眉心紧蹙:“何人毁你阴宅?”

白萼浑身发颤地瑟缩成一团,眼中满是凄惶与恐惧。

“阿姐,你别怕!”十八娘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清亮而坚定,“这里有鬼差,有朝廷命官,还有我这个讲道理的好鬼。我们在此,今日定能为你讨个公道!”

在十八娘的鼓励下,白萼抬起手,指向四名阴阳生:“那边的第二个人,就是他!”

顺着她指尖所指,徐寄春看向其中一名阴阳生:“白娘子,他为何毁你阴宅?”

提及此事,白萼泪珠滚落,不禁以袖掩面:“妾身原是汴州白氏次女,后嫁与郑州乐二郎为妻。只叹妾身福薄缘浅,未及四十便香消玉殒。郎君悲痛难抑,竟以家传螭龙玉佩为妾身陪葬,随妾身归葬九泉……”

她与郎君年少相识,一见倾心,举案齐眉多年。

一夕亡故,望着郎君伏棺恸哭的身影,她实在不愿先他一步投胎转世,魂魄就此徘徊于棺材之中,迟迟不散。

人间十年,黄土之外,郎君日日踏露而来,于坟前静坐,低声诉说家中琐事。

她满心不舍,更不愿前往轮回。

谁知,半年前的一个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