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画皮骨(六)(第3/4页)
思恭坊六出馆。
昔日宾客盈门、笙歌鼎沸的“京城第一馆”,今日却乌泱泱围满了怒不可遏的百姓。
有人挥舞手臂高声咒骂,要韦遮交出杀人凶手;有人抓起脚边碎石,地上枯枝或雪团,狠狠砸向那扇无人出、亦无人应的大门。
十八娘常随摸鱼儿进馆,早摸清了门道。
眼见前路不通,她拉着徐寄春熟门熟路地绕向后院,从一处矮墙翻进馆内。
落地时,她脚下一滑,栽进蓬松的雪堆。
细碎的雪沫顺着领口往里灌,她躺在雪地,望着漫天飞雪叹气:“还是做鬼好,摔了都不疼。”
徐寄春伸手将她扶起,眼底笑意漫开,却故作正色:“做人难道不好?能看雪、能吃肉,还能……”
“哼,好色鬼。”
十八娘借力站稳,无语地瞥他一眼。
也不知是答他,还是嗔他此刻“不怀好意”的模样。
六出馆多日不曾开门,馆内诸人却气定神闲。
韦家有累世巨富,区区几日闭馆,于韦遮而言不过指尖漏沙。
唯独门外持续不断的聒噪,阵阵传来,着实恼人。
十八娘与徐寄春沿着后院摸进馆中。
整座楼阁不见灯火,不闻人语,间间房门紧闭。
四楼,韦遮听闻二人来意,直言相告:“我昨日已查过韦家旧仆,无一人可疑。若你们不信,我可以把他们叫进来。”
随韦遮入京的韦家旧仆,拢共五人。
其中三人是账房,专为他打点京中生意;另两人,则专司六出馆的采买。
徐寄春拿出符纸,依次拍在五人肩头。
符纸贴上不过一瞬,便软软垂下,并无任何异样。
五人神色如常,纹丝不动,确是凡人无疑。
一旁的鹤仙同样摇摇头。
十八娘面露疑色,转向窗边的韦遮:“韦馆主,道政坊于你而言,有何讲究?”
闻言,韦遮从窗外收回目光,把玩袖炉的动作渐缓,“道政坊?若说特别之处,只坊中有几座空了许久的宅院。”
韦家在京中的宅邸多不胜数,属道政坊位置最偏,景致也寻常。
他懒得过问,便交由管事按例派人洒扫,任其空置。
道政坊既与韦遮无关,莫非与独孤抱月有关?
十八娘追问道:“韦馆主,你从何时起,开始拘束独孤娘子与钟离道长见面?”
韦遮:“上月初八。”
徐寄春:“第一个死者汪砚州,死于五日后的十一月十三。”
十八娘:“你确定她没有出门?”
韦遮:“我的人一直守在门外。傻道士三天两头往里钻,我没有拦过一次。还有上回你们送过来的那个女子,我也没有阻拦。”
独孤抱月修为尚浅,一至冬月便难固人形。
他心疼她白日冒雪上山陪钟离观练剑,夜里又为了维持人形枯坐修炼,不肯合眼。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狠下心肠,将她关在房中。
韦遮抬首,语气肯定:“她出去过三回,不敢让我知晓,只敢对门外的守卫支吾一句,说是去找傻道士。”
四个守卫先后进房,恭敬禀道:“家主有命,对娘子不予拘束,我等自不敢拦。”
独孤抱月三次私出之日,皆是凶案发生之期。
可钟离观在前日的对质中,称独孤抱月溜出去那三回,一次也未曾找过他。
六出馆内的线索,到此戛然而止。
可十八娘心中疑云未散,反而愈浓:“我还是觉得道政坊有古怪。”
两人一合计,决定前往道政坊一探究竟。
鹤仙见状,亦步亦趋地抱剑跟上。
道政坊西倚储粮重地玉嶂城,北临漕运要道。
漕渠上游的绕城渠,自坊中蜿蜒穿过。
十八娘与徐寄春兵分两路,可接连问了多人,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