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画皮骨(五)(第3/4页)

近处的长巷积素,唯余三道人影,于茫茫素白中沉默前行。

钟离观将自己连日奔波查到的消息,和盘托出:“汪砚州比悟明早亡两日,他们与孔良一样,皆死于道政坊。”

道政坊离此不远。

三人脚步默契地一转,径直朝汪砚州殒命的那条暗巷走去。

汪砚州住在承福坊,去道政坊本为访友。

当日申时一刻,他辞别友人,自道政坊东南隅转入眼前暗巷,之后惨遭毒手。

暗巷本就僻静,人迹罕至。

因此,直到孔良的尸身浮出水面,京兆府才急忙调集衙役,彻查道政坊诸巷。

最终,衙役在坊中找到三条留有斑斑血迹的暗巷。

十八娘:“孔良死在何处?”

钟离观深吸一口气:“他死在……当初百姓目击他被杀,又被挖心之处。”

十八娘:“可道长说,当日那些百姓跑过去时,地上干干净净,别说尸身,连一滴血痕也没有。”

钟离观眸光一沉:“此案疑点千头万绪,唯这一处最为关键。”

百姓们亲眼看见独孤抱月行凶,当场奔去查看,地上并无异样。结果等衙役依例前去勘验,那处地面,竟凭空多出一滩被厚雪盖住的血迹。

血迹岂会凭空消失又重现?

他断定,并非血迹在变,而是看的人出了问题。

徐寄春屈膝半跪于地,拢起衣袖,用手轻轻拂开积雪,露出底下那片凝结发暗的血迹。

地上血泊沉凝于尸下,与自下而上掏挖之势吻合。

血泊旁有凌乱的抛洒与滴落之血,凶手手中,定然握有一件利刃。

徐寄春以手撑墙,缓缓直起身,不解道:“既是修炼有成的妖,杀人挖心这等小事,何苦还多此一举地用刀?”

钟离观抬手指向不远处苍茫的邙山轮廓:“它不敢频繁施展妖法。妖怪若长久动用妖力,一旦妖气外泄,便会惊动山上的天师观。”

十八娘摆摆手:“它若真畏惧天师观,何必跑来离邙山最近的道政坊?”

徐寄春:“若非怕道士,一个妖,还能怕谁?”

十八娘心思一转,想到一个人:“它没准怕鹤仙!”

“鹤仙?”

十八娘牵住徐寄春的手,将他引至无人角落。

待他俯身凑近,她便以手掩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鹤仙是地府的神仙!”

徐寄春嘴角一抽:“地府可真是海纳百川啊……”

十八娘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看向自己。

她眼尾斜挑,眉梢微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张扬的笑:“徐子安,你听好了。我的朋友们,全是地府大官。你呀你,着实有福气,百年之后到了地府,自有我罩着你。”

“行行行,你罩着我。”

“走,我们去问问鹤仙。”

得知两人要去找鹤仙,钟离观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面上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声音却有些发干:“你们去吧,我再去京兆府问问。”

说罢,不等二人挽留,他头也不回地跑出暗巷。

钟离观落荒而逃,徐寄春自觉深有同感:“又是一个被鹤仙吓破胆的可怜人啊。”

“快走快走,姨母答应今日做烧肉给我吃。”

两人穿街过巷,几经周折,才从秋瑟瑟口中得知鹤仙下落。

龙兴寺大雄宝殿,飞檐斗拱映雪。

鹤仙一身素衣,独自站在屋脊最高处,目光越过层层殿宇,静赏苍茫暮雪。

十八娘在下朝她招手:“鹤仙,你下来,我有事问你。”

鹤仙垂眸俯瞰下方依偎的男女,计上心来。

她身形一晃,自殿宇另一侧御风飘下,悄无声息地绕到徐寄春背后,指尖轻点他的后背,娇滴滴道:“小郎君~”

徐寄春静立如松,不为所动。

鹤仙不死心,又轻飘飘地荡到他跟前,却见他双目紧闭,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竟是早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