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半面妆(六)
除此之外, 清虚道长还有一个发现。
“你们来瞧,这三个碗有什么问题?”
说罢,清虚道长从鼓鼓囊囊的褡裢中, 翻出三个碗摆在地上。
徐寄春与陆修晏对着碗看了又看,双双摇头。
清虚道长面露失望,拿起碗,递到十八娘眼前:“那女鬼,你来说。”
三个瓷碗, 底足工整,纹饰刻绘兰花。
十八娘恍然大悟:“这是同一个人的碗!”
清虚道长抚须一笑:“你们两个粗人, 连女鬼都不如。”
徐寄春云里雾里:“师父,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三个碗,到底有何奇怪之处?”
清虚道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手腕微翻, 将三个碗倒扣于地。
随着碗身落地,碗底朝上, 一个名字清晰地显露出来。
秋娘
清虚道长:“道士开坛作法, 无需信众之物。然世人多忌法物沾染秽炁,故常以家中弃置旧碗权作法器,事毕则拜托作法的道士带走, 民间谓之送秽。”
十八娘:“道长的意思是:当日在樊家假装钟离道长设坛的人, 因为嫌晦气, 故意用了岳娘子的碗。”
“他家就两个人,丢了女子的碗,便只剩男子的碗。”
“凶手不言而喻,就是男子。”
清虚道长的猜测虚无缥缈,近乎痴语。
但眼下再无旁的线索, 徐寄春也只能顺着这条没底的线索查下去。
十八娘:“我认为此案的关键在于,他为何要费尽心思杀妻。”
陆修晏想起深情的刑谦:“难道他怀疑岳娘子与前未婚夫藕断丝连,妒火中烧,便痛下杀手?”
十八娘:“刑谦自己也说了,每回见面,岳娘子恪守妇道,只将他当做一个普通外男。”
徐寄春:“我对济川了解不多,倒是常听斯在提起,说他们夫妇鹣鲽情深,多年来形影相随,羡煞旁人。”
一对恩爱八载的夫妇。
樊临舟到底因何非要杀死岳纫秋?
十八娘:“还有一个谜题,樊济川是如何迷惑另外三人的?”
樊家法坛既非钟离观所设,那便说明:钟离观进门后所经历的一切,或许只是一场樊临舟编造的幻梦。
可是,一个身无半点法力之人,如何构筑出这般真实的幻境?
不光能让钟离观与舒迟同时入梦,而且从景象、声响到细微的触感,都毫厘不差。
幻梦的说法天方夜谭,在场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法子。
清虚道长忙着回山,收起碗装进褡裢中,便背着手晃悠悠地走了。
离刑部散值尚有半个时辰,徐寄春嘱咐一人一鬼在桥边茶肆等候,打算散值后去找舒迟再细问一遍。
白马桥边的茶肆,临洛水而建。
一人一鬼坐在二楼临窗处,一言不发。
十八娘目光闪躲,不敢吐露半个字。
陆修晏千头万绪堵在心口,不知该从何说起。
彼此沉默良久,陆修晏开口了:“十八娘,你似乎很喜欢查案。”
十八娘木讷地点点头:“我死后,把生前事全忘了,只记得律法和伤口成因。”
她怀疑自己生前是仵作,曾旁敲侧击找孟盈丘打听过。
最后,她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她记得的事,不一定是她的生前事。
“没准呐,你生前是个喜欢看书的女子。”
“也许吧……”
一人一鬼不咸不淡地闲扯了半个时辰,总算等来徐寄春。
再入舒宅,舒迟仍是那副惊慌不安的模样。
其妻蔻娘心力交瘁,止不住叹气:“他不敢回房,只敢站在院中。睡觉做噩梦,嘴里叫着‘鬼来了’……”
八月的洛京城,炎炎烈日当空。
在院中站立片刻,便汗如雨下。
然而,舒迟在日头下一站便是整整半日,舒家人心急如焚,劝又劝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