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阴阳杀(七)(第2/3页)
他的儿子生下来,便面青唇紫,周身发绀。
郎中断言他的儿子活不过三岁,他遍寻名医,最终求得一张“以心补心”的药方。
那些心,被儿子一颗颗生啖入腹。
果然,儿子的心悸气短消失了,得以平安活到及冠之年。
及冠那日,儿子告诉他:“爹,我其实是文曲星转世,这一世下凡历劫,幸得爹护我周全。此番劫满,天庭急召,只差九颗鲜活心血,便可重列仙班,永享无极。”
为了助儿子重返天庭,他下朝之后便去城外学习杀猪。
猪杀够了,他转向杀人取心。
第一个绣娘,儿子嫌弃她是女子,不想吃她的心。
不吃女子便吃男子,他随即诱骗乞儿带到城外空宅取心。
乞儿的心吃了三颗,儿子说他们的心没有味道。
春闱在即,他看着从他眼前走过的无数举子。
那一颗颗被书香墨香浸透的心,缭绕着文脉清气,澄澈透亮,定能襄助儿子御风而上,直抵仙阶。
“武飞玦,你毁了吾儿仙路,天必诛之!还有你们……你们都会有报应的!”
武飞玦懒得与这种疯子废话,揪住他的衣领便往外拖。
父子即将分开之际,薛砚诡异地笑了笑:“爹,最后一颗心,你给我吧。”
话音未落,一只手洞穿薛怀光的胸膛。
五指如钩狠狠攥住那颗搏动的心,硬生生将它连根扯出。
血淋淋的心被薛砚塞入口中,喉结滚动,囫囵吞下。
惊骇之下,众人退后几步。
谁知薛砚却忽地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未及眨眼,一只硕大的黄鼠狼自他瘫软的躯壳中挣脱而出,裹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跃上墙头。
逃跑前,黄鼠狼不屑地看向地上死不瞑目的薛怀光:“愚蠢的凡人,你儿子早死了。”
天色暗如蓝,觅食归来的鸟与一道硕大黄影,悉数消失在远处的霞光中。
千门万户檐下的灯笼依次亮起,夜至。
贺兰妄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伤不了他,原来是个妖怪。”
十八娘扭头盯着他,细细打量:“为何你有法力,我却没有?”
“我的法力,全是用冥财换的。”贺兰妄揽过她的肩往外走。
十八娘眉头紧蹙,觉得他在说谎,又觉得他说得在理。
犹豫再三,她抛下贺兰妄,扭头跑向财大气粗的陆修晏:“陆三……明也,那箱金元宝,你还送我吗?”
陆修晏眉眼弯弯:“送!”
一旁的武飞玦被他这一声吓得心跳如雷,转身见他对着墙壁傻笑,赶忙一巴掌拍到他背上:“你笑什么?”
陆修晏昂首挺立:“没什么。”
搞定陆修晏,十八娘又跑到徐寄春面前:“子安,金元宝不用烧,你摆着我的牌位前,我自会收到。”
徐寄春点点头,顺便催她离开:“你不是怕黑吗?快走吧。”
十八娘:“我先陪你回客店。”
“走吧。”手臂上的伤并不碍事,徐寄春提步往前走。路过贺兰妄身边,他问道,“你要一起走吗?”
“一家人,当然得一起走。”
“……”
拐过正平坊,便是高升客店所在的敦行坊。
半道,十八娘不解道:“子安,你怎会被他们骗去暗巷?”
徐寄春无奈地指指后腰处被利刃划开的衣袍:“你走后不久,有人拿刀威胁我去修行坊。横竖逃不过一个死字,我便想去暗巷问清楚再死。”
十八娘:“那你问清楚了吗?”
徐寄春:“没有。正准备问,你便来了。但我想清楚了,礼部侍郎主管科举,而读书人努力一生,不过为了四字:功名利禄。”
科举前后,一个来自礼部侍郎的小道消息,足以让十年寒窗的举子们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