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君骨作剑(第3/9页)

他睁了眼。

那鬼魅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

楚无春不见了。

小萤发现柴房无人,告诉傅云,但傅云满脸冷漠,满不在乎。

恰好,他也不是很不想见楚无春。昨晚影石对着楚无春,可只记录下他隐忍,不见丑恶,傅云看了两遍,把影石碾碎。

好像多看那张正直严肃的脸一眼,他自己的脸就更扭曲一分。

傅云忽地抬手,抹一把脸,仿佛想擦掉并不存在的血污。

他再从空间取出楚无春那块剑骨,想也踩在脚下碾碎了,可最后还是收起剑骨。

小院中到处都是楚无春的痕迹:水缸满盛,草垛堆好,柴火码整,还有刚修好的屋顶……倒还真有个“家”的样子。

傅云只觉得碍眼。

暂时离开充满楚无春影子、让他心烦意乱的地方。

正巧,这几日小萤要去城外义诊,傅云也跟着去。他发现小妹在外很有趣,总是板脸,沉默,颇有老大夫的风范,那些复杂的经络、微妙的药性,她如数家珍。

“……我走之后,你受伤很多吗?”傅云问。

小妹摇头:“是想救的人有很多。”

在这些感激的眼神里,她感觉自己也是人、是值得被尊重的。

傅云陪小萤坐诊几日,看出她是真心爱当大夫。虽然遗憾小妹无心修炼,但也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妹妹不能自在,要他这个哥哥来做什么?

初秋晌午日头毒,傅云拎着小萤,缩进官道边的茶棚躲太阳。

远远见一个黑影挪过来。这人走得很慢,草鞋磨穿了,露出泥结成斑的脚趾,大抵是附近的农民。

茶棚里说书的醒木一拍,换了故事——“诸位看官听我言,今日不表仙与贤,单说一个苦命汉,姓张名三住山间。”

“一岁落地家徒壁,无锣无鼓无声息。爹娘面有菜色凄,注定此生是布衣。”

老人背上用烂麻绳捆着包袱,鼓鼓囊囊,压得他快栽到地面。包袱皮脏得看不出原色,茶棚里几个行商瞥一眼,扭过头,用手开始扇风。

老人走到茶棚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敢进来,看一眼棚下那点阴凉,喉咙动了一下,将背上那巨大的包袱卸下来,放进阴凉处。

正好在傅云旁边几步。

“三岁蹒跚学走路,便拾柴火帮家务。五岁仙师来测灵,两百孩童选两名。”

——说书的讲到。

傅云眼皮一动。

老人搓着土黄的手,朝着傅云挪过来,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傅云抬手虚扶了一下,问,老人家,可是来看病的?

老人手有点哆嗦,去解他的大包袱,袋口敞开,一个蜷着的女娃探出一双眼睛。

李老头,当心给你家妮子闷死!茶棚掌柜探出头嚷,媳妇拉住他,低声说,这是个老疯子,你跟他废话什么。

说是老人,恐怕也就四十来岁。和傅云相差无几。

老人千求万求,低低言语:仙师,收下俺丫头吧,给她口饭吃,做牛做马都行。

傅云目光倏地一冷。他没有跟任何人表明过修士身份。

除了前些日子青岚宗的弟子。

傅云立刻树下隔音障,让旁边几桌的凡人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前夜楚无春被山匪得知修士身份、剖了灵骨,当时傅云就有怀疑,青岚宗是想用凡人的手,除掉他们两个查案的散修。

这老人想必也是被撺掇来的。傅云心中冷漠,面上微笑,听他想要什么。

老人开始哭:我没本事,养不活娃儿。仙人慈悲,收她做个杂役吧,等您走时,让她自己去找活路,就好了……

“别家狂喜泪盈盈,张三在旁静悄悄。仙缘二字不相交,泥巴地里自逍遥。”

——说书的讲到下一句。

老人的手摸着女娃的额头,丫蛋乖,站起来,给仙师磕个头……磕了头,就有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