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4/6页)
欢腾的火焰好似一瞬间被水欺灭,乐师慌忙抱住琵琶躲去白玉石桥角落,尽量伏低身子,不敢望去水面,些许不谙世事的幼童,探头探脑,均被自己母亲给惶恐拉回,摁进怀里。所有人纷纷起身,面朝太后,好似被人掐了脖子,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整座承光殿四周噤若寒蝉,有如死域。
老人家负手矗立在高台之巅,静静凝着水面八字,神情平静得过分,直到许久,她方转身看向西席的帝后二人,语气淡泊,“皇帝,皇后,这是你们二人给哀家的寿礼吗?”
怎么可能?
皇帝修长纤白的手指,抠进海龙皮褥垫,掌心汗液密密麻麻渗出,目色却紧盯前方八字,眼角几乎绷出血纹,他怎么可能在太后寿宴做此下作愚蠢之事。
真相如何,不用多想。
白日当众宣布元旦开关,贤德名声一瞬响彻全城,声望达到顶点,在这等情形下,有人在太后寿宴辱骂太后是奸后,岂不是犯了众怒?岂不是人心向背,民怨沸腾?
寿宴名义上是帝后主持,这“凶手”几乎不言而喻,是他这位以“孝”著称的皇帝本人了,前段时日他方以一封弘扬孝道的圣旨了结两党关于官员欠俸的争端,转背太后便利用孝字狠插了他一刀。
只消下令一查,结果想必立时便能出来,以太后执掌宫廷数十年的手腕,安插几名死棋在他身边,易如反掌,他相信网已铺好,只等着往他头上罩来。
可以想象一个在自己母亲寿宴上兴风作浪的皇帝,名声将会败落到何等境地。
太后这是逼他退位,女主登朝啊。
百官并内眷均在此,使臣在侧,太后这是一点退路都没给他留。
皇帝神情绷紧,几乎找不到一丝可扭转乾坤的机会。
然而这时,一只手覆过来,滚烫带着黏热的汗液,牢牢握住他,颤得厉害。
皇后也在短息之内想明白前因后果及关节厉害,急得五内俱焚,冷汗缠身,她死死盯住“奸后” 二字,心底那些愤怒屈辱乃至痛心悲凉通通搅在一处,逼得她几乎要嘶吼出声,这个“奸后”可以指太后,亦可以指她这位“干政皇后”,没有法子了,为了保住陛下,只能牺牲她。
数十载的夫妻情,即便她始终没能诞下一名皇子,他也顶住百官的压力不肯纳妃,与她相濡以沫,恩爱不疑,有那么一瞬,她想放弃,成全了太后,与皇帝做一对寻常夫妻,可皇权这一条路,一旦踏上去便不能回头。
时间好似只过了一瞬,又好似被拉得无比漫长。
太后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对着云翳吩咐:“来人,封锁宫门,将此事查个明白!”
“是!”
“慢着!”
皇后果断松手,快步下阶来到太后跟前。
然而就在她立定时,身后亦同时响起一声:“慢着!”
皇后霍然转身,只见一人,一袭绯袍明明朗朗立在铜炉旁,那张脸被身旁焰火映得蔚然无比,眉宇间的凛然与坚定,丝毫未被眼前的危局给压倒半分。
陆承序横扫一眼,寻到握着长戟立在高台下的羽林卫大将军陈怡,后者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有些手足无措,他迅速往前覆在陈怡耳边细说数句,但见那陈怡瞳仁发亮,丢开长戟,飞快往前一个纵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水中,扑向临近水面一丈的八盏灯笼,原先八盏灯笼用长绳串好,他抽出腰间匕首将之截断,依照陆承序的吩咐,重新调换位置。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灯笼已重新排好。
陆承序缓步往前,先朝太后一揖,抬手指向河面,朗声道,
“太后娘娘,方才定是有不识字的小太监弄错了,以至造成误会,请娘娘细看,这八盏大红灯笼分明写着‘民不聊奸,道后当生’,意思是当普天下的百姓不再凭借奸邪手段生存时,则正道始兴,这是歌颂娘娘与圣上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民心向好之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