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北渊君归尘(4)(第2/5页)
最愉快、最自由,也是最接近于凡人生活的三年。
再后来,有一日,凌蝶衣忽然告诉他,她怀孕了。
——原来,金翎神女的那个猜测竟是真的。
“父亲”。
这二字,于他是何其陌生,何其遥远。
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也会拥有子嗣,更不曾想象过自己会成为他人口中,那名为“父亲”的存在。
他活了万年啊。
漫漫万载里,只在天外人的传说中,才得知过所谓“家庭”的含义——养育血脉、朝夕相伴,凡俗而圆满的生活。
当这些原本仅存于传说的温柔故事,真切地降临到他身上时,他却前所未有地慌了。
眼看着凌蝶衣肚子一天天地隆起,他开始手忙脚乱做起各种准备:
从集市上精心挑选拨浪鼓、长命锁、小衣小帽,再到搜罗各种灵丹妙药,给凌蝶衣熬煮安胎养身的药膳;甚至有模有样地布置婴儿的床榻,笨拙地缝制着柔软的襁褓。
“父亲……大概,就是这样当的吧?”
他并不十分确定,只觉着那种即将成为“父亲”的兴奋与慌乱,足以让他彻夜难眠。
可世事往往在最平静的时刻,骤然生变。
一个和煦宁静的初春清晨,凌蝶衣腹痛难忍,眼见便要临盆。
归尘心焦如焚,匆匆出门去请产婆。人还在半途,远远便望见自家屋宅方向狂风骤起、剑鸣阵阵,天空阴影压境。
他脑中顿时嗡地一响。
大地随他焚急的心绪剧烈震颤,滚滚尘沙迅速汇聚脚下,推着他飞速掠回屋宅。
天际之上,赤甲银铠寒光凛冽,竟是两位战神亲率仙兵,将他们隐居的屋宅团团围困。
怎么会这么巧?
巧到仿佛命运蓄意捉弄,偏要赶在凌蝶衣最虚弱、最无助的这一刻。
归尘舍命反抗,竭力将仙兵阻于门外,却挡不住云海战神一击剑气轰然击碎屋舍。
榻上辗转呻吟的凌蝶衣早已丧失抵抗之力,鲜血染红被褥,洒落一地。
归尘刹那就跪倒在地,高举双手,束手就擒。
男人泪如雨下,只能一遍遍地哀嚎恳求: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她,她正在临盆啊!”
而他身后,凌蝶衣独自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楚,无人接生,也无人帮助。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与衣衫。
终于,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划破了静寂。
凌蝶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颤抖着撑起虚弱的身躯,将那个赤裸而脏兮兮的婴儿温柔又坚决地抱入怀中,紧紧护住。
不远处,金翎神女捂住嘴唇,眼底却透出难掩的兴奋:
“竟然真的……诞下了魔君与人族的后裔!不枉本君守了这么久……”
一旁的神侍则请示:“神君,要禀报尊上吗?”
云海战神微微蹙眉,忽而抬手阻止:“稍等。”
他缓步走近凌蝶衣。
凌蝶衣立刻紧张地蜷缩起身体,满头汗湿的发丝散乱披散,浑身紧绷,怀中死死护着婴儿。
女人发丝之间,一双眸子里尽是来自母亲的警觉与敌意。
“让我看看。”云海停在近前,伸出手来。
归尘身后拼命嘶喊:“云海!你不许伤害她们!”却被左右仙兵牢牢摁住。
云海并未理会,目光仍落在凌蝶衣苍白的脸上,语调沉稳:“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他手再次伸出。
凌蝶衣绷紧的面容渐渐崩溃,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松开了臂膀。
云海走近一步,俯下身去,轻缓而郑重地将那脆弱的小生命接入怀里。
陌生人的怀抱让婴儿顿时啼哭起来,响亮而清晰,划破了场中鸦雀无声的寂静。
空气凝固着归尘的骇然、凌蝶衣的紧张,还有金翎神女的饶有兴致。
却见银发战神沉默不言,手掌生出术力,小心地在那婴儿身上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