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4/4页)
温琢狂扇的折扇微微一顿,弯眸笑笑。
二层楼梯上传来一连串沉稳有余的脚步声,楼昌随身着官袍,扣着乌纱帽,为首走了下来。
他脖颈短粗,此刻刻意挺起胸膛,缩着脖子,负手阔步,踩着木梯一步步踏上彩台,有种别样的滑稽感。
他掀起一双浮肿的鱼泡眼,眼底挂着一圈青黑的疲痕,腆着鼓圆的肚皮,面不改色道:“诸位今日齐聚绵州,共赴香会,为我绵州平添盛景,本府倍感荣幸。”
谁料他话锋一转,又扭头示意身后徐步走来的诸位香商:“但某忝掌绵州府,须先谢诸位香商贤达,若非他们匠心淬炼,何来绵州香名动四方?古语有云 “栽得梧桐,方引凤凰”,愿今日诸君皆携奇香,尽兴而归,他日更能扶摇青云,财源广进!”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捧场的掌声,前来购香的客商给足了这位封疆大吏面子。
楼昌随侧身退开,身后露出了温应敬那张略显凝重的脸。
他依旧是那身灰色道袍,慈眉善目,与其他衣着华贵的香商相比,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温泽跟在他身侧,虚瘦的身子骨板着笔直,只是没了往日总不离手的烟杆,无处消解躁郁,脸上隐隐浮起一层焦色。
至于温许那烂泥扶不上墙的,自然没资格登台露脸。
温应敬一撩衣袍,稳稳当当坐在楼昌随左手边的金丝楠木椅上,温泽紧随其后,在他身侧落座。
看到温应敬那张虚伪的脸,温琢捏着折扇的手指无意识捏紧了,扇骨棱角硌在指腹上,渐渐烙出几道深刻的红痕。
他微眯眼,幽幽望着,回忆如同漏水的木盒,一点点渗出来,滴在心头,漾开一片污黑的泥泞。
他几乎听不到周遭的声音,恨意如同无孔不入的藤枝,死死裹紧了他的思绪,他脑子里不间断闪过的,都是为温应敬酝酿的死法。
就在他几乎要将扇骨捏碎之际,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随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点点掰开了他蜷缩的手指,将那五根因过度挤压而泛白的指头,从残忍的力道中解救出来。
沈徵轻轻抽走他手中的折扇,嗓音低沉而温和:“我替老师拿着。”
温琢望见骤然空落落的掌心,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指骨传来的闷疼。
恨意稍稍松动,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局促开口:“我……”
“这里人多眼杂,不好牵手。” 沈徵打断他的话,笑着将自己的衣袖递入温琢掌心,“老师来攥着我的衣袖。”
温琢迟疑了一瞬,还是合拢指尖,轻攥住布料。
明明只是衣袖,他竟生出种微妙又悸动的情绪,沈徵的手腕就搭在椅子上,他稍有动作,沈徵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仿佛他藏不住任何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