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紫气东来(第2/4页)

图南罕见地沉默了。他胸腹剧烈起伏,似乎在忍耐什么。江珧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那个伤痕,却被反手紧紧抓住了手腕。

图南突然翻身而起,居高临下笼罩了江珧,把她压倒在枕头上。他脸上戏谑的表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绝望、愤怒与极度哀伤的神色,令她惊异地忘记了反抗。

他一字一句地咬牙说:“不,我不打算磨掉,这是个纪念品,我要永远牢记它是怎么来的。”

江珧被这幅几乎是狰狞的表情吓到了,特别是图南平日里像一头驯服甚至充满孩子气的大型宠物,而此刻这只萌宠暴露了他本能的野性獠牙。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图南凑在她耳畔轻声问:“你今天玩的不开心,哪里不满意吗?”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也没有粗暴动作,却奇异地充满了危险气息。

江珧张口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不想被瞧出吓到了,定定神说:“行程只有两天了,来到香港就只是吃喝玩乐,我却没见到普通本地人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图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声说:“那么穿好衣服起来吧,我带你去看想看的。”

于是仅仅一分钟后,江珧全身沐浴在午夜十二点沁凉的夜风当中。没有乘坐电梯,也没有经过大堂。图南拉住她的手,眨眼之间,一阵恍惚,两人就站在了酒店后黑暗的小巷里。

“这是空间法术?”江珧惊讶地问。

图南笑而不答,反问道:“这样很方便不是吗?不用寒暄,不用遵守任何规则,自由自在。”

他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在夜色之中,发和眼黑得如同深渊。不等江珧回话,他抓着她的手,又一次进入折叠空间,跳到了完全陌生的街头。

无数的霓虹灯招牌像流动的萤虫,在视线中拖出长长的光尾,而人群变成了层层剪影,只有形状没有细节,仿佛黑白默片里面的背景板。

热闹的赌场,僻静的巷尾,深夜开张的小食店……每一处停留不过几分钟,就又蹦到了另一个位面,江珧感觉自己身处一场光怪陆离的电影,或者吃下了致幻的毒蘑菇,所有画面叠在一起,如同一本飞快翻动的画册,还没有细看就错过,视网膜上仅仅留下了色块和残影。

同行黑衣人带着莫测的笑容,带领她迈进一场又一场不会停的幻梦,而梦的细节又无比阴暗真实。江珧看到了捡拾垃圾的流浪汉,在呕吐物中窒息的赌徒,挤在厕所大小笼屋里的老人……

这些黑暗面又不断与纸醉金迷、香车豪宅互相交织,令人神思恍惚。没有人注意他们的出现与消失,好像完全融入了透明的空气,夹在空间的缝隙之中。

图南拉着她的手,时而漫步在狂风呼啸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上,时而潜入地下欢场的销金窟,他充满魔力的磁性低语时远时近,如同幽谷回音。

异界魅影与人间烟火交织在一起,江珧不知道这是南柯一梦,还是灵魂脱壳而出,只知道此刻的图南露出了妖魔真正的面貌,以声色将人诱入充满迷雾的未知之境。她忘了呼吸,忘了心跳,被这只危险的魔物攫取了一切心神。

“你究竟是谁?!”江珧情不自禁地问。

“是图南。”黑衣人微笑着回答。

“图南又是谁?”迎着空间罅隙的风,江珧大喊:“为什么一直告诉我假名?”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更加光怪陆离的旅行。

行至油麻地庙街夜市附近一个狭窄的小巷里,因频繁的空间跳跃而头晕目眩的江珧绊了一跤,与图南交握的手松脱了,撞在一个行人身上。

扶着墙喘息了片刻,江珧看到对方是个身形佝偻的中年人,浑浊泛白的双眼和无助摸索的双手显示出他是个盲人。一面写着“摸骨算命”的旧招幌掉在地上,瞎子趴在地上四处摸索寻找,明明并没有到老年,头发却几乎全白了,病骨支离,形容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