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宫(第3/4页)

怎么这么远……什么时候是个头?

长道如枷锁,盖下重重的阴影,吞没每个踏上这条道上的人。

这是最宏伟壮阔的牢笼。

江砚舟最初被宫殿震撼到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慢慢被窒息感淹没,从惊叹不已到逐渐烦闷心慌,只想快点走出这一成不变的宫道。

墙边枝丫被鸟一坠,枯枝抖落一点霜雪,寒风撩过车帘一角,江砚舟在这寂静中无端感受到透骨的寒。

他冷得收手,帘一落,遮住了料峭寒意。

轿子继续晃悠着朝前去,又过了一阵,抬轿的脚步声顿住,可算到了地方。

江砚舟悄悄舒了一口气,搭着太监的手下轿,抬头,终于摆脱了窒息的宫道,近距离见到了华美的宫殿。

明辉堂的牌匾高挂,这里是皇帝处理政务和召大臣议事的地方。

江砚舟和萧云琅缓步入内,只见一席明黄高坐堂中。

当今圣上永和帝,年逾五十,两鬓斑白,他面颊精瘦,颧骨很高,依稀能见年轻时的英俊,但曾经的痕迹很浅了。

眉宇间经年累月皱起的沟壑深邃难平,他像一只老了却仍然要强撑威严的怒兽,担着执拗不肯放。

永和帝起于世家扶持,又受困于世家,他这一辈子,都想证明自己是个有本事的真皇帝,证明他定能收回皇权,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此生有功有过,史书上褒贬不一,作为皇帝,他并非一事无成,但作为父亲,他最对不起萧云琅。

永和帝先前还在批阅奏折,听人通传,搁了笔,让看茶,不咸不淡:“来了?”

萧云琅更冷漠,就回一个字:“嗯。”

永和帝见了江砚舟,与旁人不同,他眼中没有闪过半分惊艳,反而把眉头皱得更深了。

江砚舟长得太好看,对皇帝来说不是好事。

江砚舟不知道婚后头回请安到底该怎么行礼,看过的书里没有详写这个规矩的。

他只好用余光悄悄瞥向萧云琅。

却发现萧云琅嗯了一声后,就站着不动了。

没准备说话,连礼节都欠奉。

太子殿下摆明了不打算多有礼貌。

江砚舟:……那他该怎么办?

眼看永和帝眉心皱得能夹死飞虫,江砚舟只得硬着头皮抬手,躬身,行了个启朝常用礼:“微臣朝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他的身份,其实现在该自称“儿臣”,但萧云琅和永和帝都没有追究称呼的意思。

永和帝目光终于从太子身上挪到江砚舟,沉凝的神情没有松。

“平身。”他语调沉沉,虽然不喜欢江家人,明着却没为难江砚舟,给足了体面,“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好?”

江砚舟:“谢陛下关心,已好了。”

“皇后也很关心你,”皇帝意有所指,“你先去看看她吧,别让她等急了,太子留下,刚成家,朕还有话嘱咐。”

这就是明摆着要江砚舟避嫌了。

皇帝有话单独要和萧云琅说,也知道江皇后肯定会想办法支开太子然后跟江砚舟私下谈,索性一句话安排了,免得大家还要各种虚与委蛇。

江砚舟于是依言退了出去,殿门关上前,他回首看到萧云琅的背影。

冷硬、挺拔,那不是儿子对父亲的姿态,是两代掌权者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江砚舟有点难过。

如果永和帝能对萧云琅好一点,萧云琅肯定依然能长成一代明君,而且还会过得轻松些。

就像如果江砚舟的父母不曾将他遗弃……不过,十岁之后,江砚舟就再也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人生毕竟没有假设。

廊下淌过一点凉风,江砚舟不认识皇宫的路,只能跟着内侍走。

他被指了个小太监给他带路。

这段路可没有轿子,江砚舟本来想着来都来了,好好欣赏一下各殿景致,他也没觉得天有多凉,但走着走着,手就越来越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