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楚考烈王:【日薄西山】(第2/4页)
“启,你不用去了。”
“你凑近些,寡人有些话想要问问你。”
熊启听到这话只得将半起的身子重新落回坐席上,双眼发红地看向自己父王,忍着心中的酸涩,佯装笑意道:
“父王不必着急,您刚用完药,不如先闭眼睡会儿,等身体好些了,有事再交代给孩儿也是一样的。”
楚王完摇了摇头,似是追忆般,神情有些恍惚地自言自语道:
“启,父王年轻时总觉得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想要早日结束在咸阳为质的生活,想要快些回到母国内帮助母国重回先祖时期的辉煌,但是事与愿违、苍天凉薄,父王越想抓住什么就很快的失去了什么,越努力越吃力,在政务上处处碰壁,走了数也数不尽的弯路。”
“如今韩、赵两国已经全部被秦国吞并,魏国的覆灭也在朝夕之间,三晋是挡在楚国北边的一道屏障,等三晋消失了,秦国必然就会着手覆灭楚国了。”
“唉,寡人看的到楚国的未来,却根本救不了楚国,眼下竟是要把这个烂泥一样的乱摊子丢给你了,寡人心中很是愧疚。”
“卧床这些天,寡人总能想起年轻时在咸阳公主府的日子,甚至会在想,倘若当年寡人没有执意要接你和你母后回来,兴许你现在还是秦国的昌平君,即便有一日楚国没了,你也能在咸阳身居高位,与自己的孩子们不愁衣食、一生无忧。”
“当年你母后怨恨寡人,寡人还觉得她是私心太重了,想要霸占你,而现在寡人深刻反省了一下,倒是明白你母后归楚后为何憎恶寡人,憎恶到不愿意见寡人,大抵是因为她旁观者清,很早就看到了楚国终将被秦国覆灭的那一天,她憎恶寡人觉得寡人把你害了,凭一己之私毁了你们娘俩在秦都的平静生活。”
“寡人现在已经能平静地接受你母后的怨恨与憎恶了,启,你,你是否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怨恨父王改了你后半生的命运?让你陷入了如今进退两难的泥沼中?”
“怨恨吗?”熊启听到自己父王这一番心里话后,思绪不由兜兜转转回到了幼年之时在国师家的庄子上,红彤彤的草莓田中,嬴政边同他一起弯腰摘草莓边用言语恐吓他的时光,已经过去许久了,当年的细节都已经变得很模糊了,但他还清楚地记得嬴政对他说,他若敢归楚将来就派兵灭了他的话。
太子启眼睫微颤,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沉默片刻后,遂看着自己像是回光返照了的父王哽咽着摇头苦笑道:
“父王,您在说什么胡话呢?您在咸阳是楚国的质子,孩儿虽然被外大父封为了昌平君,但实质上在咸阳不也是质子吗?”
“虽然孩儿留在咸阳也有不错的前程,但孩儿心中很清楚,我是芈姓熊氏的血脉,根在楚国,是楚人的儿子,即便当年我没有回来,以后我有机会来了楚地,还是要担当起楚王长子的重任的,但母后是秦人的公主,母后的根在咸阳,她能怨恨您、憎恶您,改变了她的后半生,而孩儿没资格、也不想、更不会怨恨父王。”
听着长子发自肺腑的哽咽声,楚王完的眼睛也慢慢变得湿润了,他有心想要在政事上再交代儿子些事情,可想到亡国的必死结局,终究是流泪长叹了一声,默默伸出自己的右手在自己长子的肩膀上无声地拍了拍,随后就疲惫地闭上眼睛哑声吩咐道:
“启,你去把百官们都喊来吧。”
熊启身子一僵,只得哭着点了点头。
……
两刻钟后。
住在后宫之中的嬴悦正神情冰冷的拿着一把大大的吉金剪刀修剪着一盆开败了的夏花,待听到前朝突然响起的巨大丧钟声,以及门外宫人们扑通扑通跪地,嚎啕大哭的悲痛声音后,她不禁双手一颤,锋利的剪刀直接“咔嚓”一声将整株夏花都给拦腰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