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3/5页)
她于是又说:“你想知道,你母亲的最后时刻吗?”
沈青衣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过于寂静的祠堂。反令泪水砸于砖地之上的声响分外鲜明。
梅长老本想与他说一说自己的故事。
她年轻时,自然不会如现在那样严肃。出身大宗世家,她少时也懒散得很,父母俱在又溺爱她,她几乎是无一日认真用功的。
只是,总有意外发生。
梅长老想起被妖魔袭击那日,爹娘为了保护她而死在她的面前。
她至今依旧记得那一刻的惊痛悔绝,便将那刻的锥心之痛作为动力。直至今日,那个少女成了谢家三位长老中修为最高之人。
她希望沈青衣亦如此。既然因往事而伤心痛苦,那便永远不要忘记此刻之痛。
只是,沈青衣泪落得太快,重重砸于地上。
梅长老那些大道理,顿时也被对方的泪水砸了个粉碎。
她心想:今日不同往时,倒也不必让小辈硬要去吃自己吃过的苦。
“你若伤心,我便不说了。”她叹了口气,“我本想让你记住你爹娘对你的付出,叫你要比现在更努力些。”
沈青衣只是默不作声地在哭。
她摇了摇头,安慰地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少年人的骨架还未完全长开,即使两人身高大差不差,但在梅长老面前,沈青衣总是显得更为孩气一些。
“不想去听、记不住都也无妨。咱们现在都是这般显赫的家世,也不需小辈去刻意吃些苦头。”
“我不是不愿记住他们,”沈青衣小声道,“只是,我也没有你想要的那样争气。”
“这算什么?”
梅长老捏了一下他的手心。
年老者的手,总是比少年更为干燥、暖和些:“我本想着,趁着你与家主这事敲打敲打你,可又想着我们老家伙还没死呢。拿这些旧事,逼着你去和旁人生怨结仇,我们的老脸往哪里放?”
她关切地询问道:“你究竟是怎样想的?”
沈青衣想:他的人生中,从未有年长女性这般关切、支持于他。
“我想报答你。”他小声回答。
梅长老几乎要被对方孩子气的话给逗笑了,只是因着站在谢家列祖列宗的灵位之前,便勉强继续肃下神色。
“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别人对你好,你便要回报别人?别说这种傻话,以后会有无数的人宽待于你,他们个个都会对你很好,难不成你每个都能报答回去?”
梅长老松开了手,拍了拍沈青衣的手背。
“别人让你努力、争气的大道理,你听不听都无妨。咱们家也不差你努不努力、争不争气。只是接下来的这番话话,你要听进心里。”
沈青衣抬起含着泪的眼。
“旁人对你如何好,都是你该得的。”
梅长老说,“不要为了旁人的好,去报答任何人。他们对你好,你就好好安心受着。”
*
与梅长老的这番话,令沈青衣心中好受许多。
他倒不曾真被对方说服。年长者的人生经验总令他听得恍恍惚惚,并不真切。只是,那双干燥温暖,带着些许细纹的手,却真切地紧紧握住了他。
沈青衣总是在寻找某种归宿,一种近似于他病重、痛苦时喃喃低语,叫着“妈妈”那样。其实并不存在于他身边的归宿。
他怨恨着的、渴望着的,寄托希冀想让其追悔莫及的那对男女是这样,他不曾见过,总很羡慕的那对离世爹娘也是这样。
或者说,他对沈长戚、谢翊亦是如此。沈青衣如迷途幼兽,长久寻找着某种他亦不知究竟是何的巢穴,并为此时刻痛苦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