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3/6页)
千年过去,燕摧依旧不懂什么是情。少年乌眸情切切地含着泪,与他对视,问:“如果我舍不得这里,你要将他们都杀了吗?”
燕摧不答,算是默认。
沈青衣极无助,不知还能拿些什么来说服剑修,直到有人站于厅堂之外,开口说:“他不能与你一起走。”
来者正是谢翊。
对方玄衣着身,惨白天光自此人背后落下,仿似被谢家家主周身阴郁之气劈开两半。他今日不曾带笑,那双冰冷黑曜石一般的眼,不知为何让沈青衣感到些许的压迫感。
谢翊看向燕摧,语气从容不迫、低沉平静。
“剑首,他可无法去你们剑宗。”
随着来人踏进,如泰山万钧压在众人身上的剑意,被四两拨千钧般挑开。谢翊使了个眼色,跟随他的谢家人鱼贯而入,云台九峰许多人也顾不得旁人,趁着剑首无言时纷纷离开。
谢翊一眼便看见了在重伤师长身边的少年修士,对方目光哀求地看向他——他倒希望沈青衣永远不必这般求与旁人,包括自己。
他心中转念,开口说道:“沈青衣实为谢家嫡系血脉,只是因着多年前的变故流失在外。如今谢家血脉十不存一,嫡系更是只余他一人。长老们本打算将他接回,令他接下传承、日后接掌家主之位。”
谢翊笑了笑:“让他与你一同去昆仑剑宗?未免太过荒唐。”
他快步走到沈青衣面前,将对方挡于身后
“谢家代为教导,无需剑首操心。”
燕摧本面无表情,直到听见谢翊说到最后一句,这才眼眸微动,看向沈青衣。
他不明白。皆非云台九峰之人,为何少年修士宁愿与谢家离开,也不愿跟着他一并去往剑宗。
他低头看向那柄墨色剑钗,落在地上的剑钗半浮于空中,飘向沈青衣。对方接也不接,只是一味藏于谢家家主身后。
谢翊看着燕摧沉默不语的神色,心中叹气,伸手替沈青衣接过。
“那便也好。”燕摧说着,又望向沈青衣。对方伏在谢翊身后轻声抽泣,仿似被什么吓坏了一般。
自己只杀了两人。
燕摧想。
他着实很不明白。
剑首去时,同他来时一样快。
谢翊松了口气后,先让下属将云台九峰的人一并遣走。陌白走进他,低声说:“长老那边...”
“他们确实想过,”谢翊回答,“只是,他们想的不是让他来当家主,而是让他诞下其余嫡系血脉,从中选出一个由我代为教导。”
这件事,谢翊不愿多提。因着实际计划比寥寥几句所说要无情、残忍许多。
沈青衣手忙脚乱地跪坐在师父身边,而承受下剑首一击的沈长戚,修为居然从元婴巅峰掉落至中期。
寻常修士,即使重伤,境界也不曾会掉落的这般快。
除非沈长戚本就是垂死之人,只是靠着修为将将撑着。也难怪对方卡在元婴巅峰三百余年不曾突破,原来早已是油尽灯枯、续无可续之人。
沈青衣先是哭,又拽着师长质问重伤是怎么一回事。
“燕摧说你只能再活一百年!”
“一百年还不够久?”沈长戚叹了口气,笑着说:“有几个凡人能活百年?为师这都算是长命百岁了。”
沈青衣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说不清自己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谢翊,”他突然仰脸喊对方,“你先走好不好?我有话要问师父。”
替他遮掩、为他许诺了许多的谢家家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师父,”沈青衣茫茫然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与我说,你其实要死了?十年后?五十年后?你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是永远不打算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