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刺目(第3/4页)
贺景廷低哑,气息不稳:“伤在哪里?”
寒冷、潮湿的气息逼近,一股热流冲上眼眶,舒澄咬着唇没说话。
“伤到哪里了?”
他又问了一遍,几近是吼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怒意。
她浑身一颤,往后缩了缩,慢吞吞地想将左臂袖口拉上去。
指尖才堪堪碰到衣料,就被另一只大手接过去,动作强势,却又极轻到手指微颤地挽起。
只见那雪白的手肘上,晕着一大团刺目惊心的淤青,边缘泛着紫。
贺景廷呼吸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
他猛地闭了闭眼,紧抓她手腕的手指剧烈颤抖,身形竟不受控地晃了晃。
一路疾驰而来,半个小时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眼前不断浮现那立冬街头的残骸废墟和鲜血,强烈的恐惧和慌乱快要将他全然撕裂。
此时冲进这温暖的房间,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那釜底抽薪般的后怕,让他一瞬间眩晕到眼前模糊、胃里翻江倒海,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舒澄不是没有察觉他煞白的脸色,心头一紧,指尖秋却死死掐进掌心,用轻微的刺痛来提醒自己。
可她眼睛眨了眨,盈满的泪珠还是忍不住,无声地落下来。
在这一片昏天黑地的十几秒里,没有一只柔软的手扶住他。
贺景廷只觉心底杯掏空了,身体仿佛悬在冰冷的虚无之中,脚下是万丈深渊,随时会粉身碎骨。
可当他强撑着重新睁开眼,惨白的灯光下,映入模糊发灰视野的,是她无声滑落的泪水。
那晶莹的泪珠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灼在他早已痛到麻木的心尖上。
刹那间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所有的暴戾、恐慌、后怕都化为一种近乎卑微的的痛楚。
贺景廷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嘶哑破碎的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低微:
“哪里疼?告诉我,哪里还疼?”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舒澄却在他怀中绷紧了身体,倔强地不肯将下巴埋进去。
她带着强忍的哭腔:“你为什么要这样?”
滚烫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他颈侧的皮肤,洇湿一片冰凉。
积压了太久的害怕、不安、窒息、被掌控的愤怒、以及此刻面对车祸的无助……
所有情绪如洪水决堤。
“我答应你了不见他……我答应过你了!”
舒澄哭到抽噎,语无伦次地质问,“这个电影是我们好多人的心血,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就这样毁掉它?!”
话音未落,那紧紧环抱着她的双臂,骤然僵硬如铁。
贺景廷极其缓慢地退开这个怀抱,抬起的双眸中,是无法掩饰的痛楚:
“陆斯言的电影,你认为是我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字字如冰锥。
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似乎也随着这句话消失殆尽。
舒澄泪眼朦胧,胡乱抹了抹,情绪一时难以平静,哽咽道:
“那天在医院……他也来看外婆,我没有想见他的!你干嘛要这样……我们努力了那么久,才走到今天,你为什么赶尽杀绝……”
发丝被泪水黏在脸颊,她哭得楚楚可怜,脆弱而倔强。
贺景廷僵在原地,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成如此伤心,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为了那个男人和她所谓的“他们”共同的心血。
为了她心中认定的、他卑劣的“赶尽杀绝”。
这一刻,心口的刺痛快要让他窒息,扼住喉咙,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除此之外所有的知觉,甚至感觉不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