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第4/5页)

“他们跟着你,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苦熬百年,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什么?”

他在暴雨般的枪影中狼狈闪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无数和镇泉城百姓一样无辜者的鲜血和性命,铺成自己回家的路吗?”

“你们百年的煎熬,百年的等待,为的是这一天吗?”

“住口!”

楚映雪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喊,“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她眼中冰封的湖面彻底炸裂,露出底下翻滚的痛苦。

“整整百年,我们守在这里,与这不见天日的死寂为伴,外面沧海桑田,王朝更迭,谁记得归墟海眼里还有一群被遗忘的孤魂野鬼?!”

“秦释驾崩,新的人皇登基,可有只言片语传于我等?可有援军?可有补给?甚至……可有赦令?”

她的枪尖在颤抖,指向殷淮尘,又仿佛指向另一处,“我们是被时光遗忘的弃子,是史书上都不会多提一笔的尘埃,坚守?守护?守护谁?谁又值得我们去守护?”

百年遗忘的委屈,被背叛的愤懑,对未来的绝望,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一枪狠过一枪,仿佛要将所有不甘与绝望撕碎。

“与其在这坟墓里发臭,不如用这身骨头,给兄弟们换条活路,哪怕这条路是脏的,是臭的,是血淋淋的……”

她咬着牙,道:“至少……他们能看见太阳!能活得像个人!”

她的话不仅剖开了自己的心,也扎进了每一个血凰军士兵的心里。

很多人低下了头,握紧了拳,肩膀微微颤抖。

石小虎更是早已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殷淮尘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飞溅,但他眼神却异常沉静。

他听懂了。

听懂了那嘶吼背后,是被时光和世人遗弃的冰冷,是看着同袍凋零的无能为力,是信仰崩塌后,仅剩下“为兄弟谋条出路”这最后执念的悲凉。

他沉默地格挡、闪避,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枪影中,寻找着细微的间隙。

在楚映雪一□□空的刹那,殷淮尘没有趁机抢攻,而是借着震退之势稍缓身形,灼夜枪斜指地面,喘息着抬眼,看向近乎崩溃的楚映雪。

战斗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楚映雪。”

他叫她的名字,没有称号。

“被忘了,很痛苦,很不公,很残酷,我知道。”

少年开口。

要求人为了虚无缥缈的大义枯守到死,做一个圣人,太苛刻了。

殷淮尘目光扫过眼中疮痍的士兵,最后回到楚映雪脸上,“但带着他们一起脏了手,往后每一个白天黑夜,你问问石小虎,问问你自己——”

“心里那关,怎么过?”

话音落下,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空洞大义,只有最朴素的诘问。

楚映雪刺出的下一枪,骤然僵在半空。

枪尖距离殷淮尘的咽喉不过三寸。

楚映雪脸上的疯狂与恨意褪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茫然。

她仿佛看到了镇泉城那些在病痛中哀嚎的模糊面孔,看到了石小虎昨晚捧着肉干时纯粹的笑容,看到了百年间一个个在孤寂中闭上眼睛的同袍,也看到了当年自己接过那面残破军旗时,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滚烫誓言。

就在这时,大孽渊屠那充满不耐与贪婪的恐怖意念刺入了所有人的脑海。

“还在犹豫什么?你们的自由就在眼前!想想你们百年的煎熬!想想外面的天地!”

戾兽那巨大恐怖的身躯已经彻底出了坑洞,冲天而起的无边凶威,无数黑暗的出手绞杀而至,将所有人都推到了最后的抉择关头。

空气凝滞,光线扭曲,翻滚的黑暗,毁灭的幻象,让人神魂刺痛,心生无尽恐惧。

它根本没将这些人类的犹豫和痛苦放在眼里,被镇压百年,大孽渊屠心中只有对冲出牢笼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