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4/6页)

李承乾眸光骤冷:“称心今日为何穿白?”

“说是……说是前日殿下夸他穿月白襕衫显气质清雅……”纪峻喉结滚动,“要臣去提醒他换回乐童制服么?”

“不必。”李承乾摩挲着木牌上的某处凹陷,这是斑龙用钉榫头留下的锤印,原先打算给刻个北斗七星,后来发现位置不对,直接就放弃了。

这样的话就显得太刻意了。

或许是他多想了,或许是苏铮然酒后头昏看错了。

李承乾的大手依旧停留在那块“半闲斋”的木牌上,指尖细细描摹着上面木质的纹络,仿佛在触摸一段温暖却已逐渐遥远的旧日时光。他的眸光渐渐失焦,变得幽深而复杂。

斑龙若知晓此事,会如何想?

是会如同往日那般戏谑调侃,还是会难得地肃容相对?

若是斑龙找上门,他如何解释,又如何安排称心……

垂眸看着“半闲”二字,他唇角露出酸涩的苦笑,身为储君,他此生终究是寻不到这二字了。

……

凝云阁内,称心跪坐在地上,神色淡然,听着内侍传达禁令,眉心经不住蹙起,想起之前纪峻的问询,大手不禁攥紧了衣袖,难不成是因为傍晚冲撞了殿下贵人的缘故。

内侍低声安慰:“称心大家,太子最近被孔祭酒、张庶人他们念叨,不好与他们再作对,您受些委屈,等到熬过这些时日,天就好了,你看,这凝云阁还是您住着。”

称心闻言,乖乖点头,随手拿起身边案桌上的金银塞给内侍。

内侍顿时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

次日,苏铮然在鹿安宫后院寻到了正在给浮云梳理毛发的李摘月。

清透的初春阳光洒满院落,她一身素白道袍,周身沐浴在光晕里,墨发如瀑,侧颜沉静,动作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出尘之气,像是随时会羽化登仙,令人望之心生退缩,却又忍不住被这份独特的气韵吸引。

“苏濯缨,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李摘月察觉到来自身后的目光,回头见苏铮然如同木偶般怔在原地,不由得微微挑眉,面露疑惑。

苏铮然闻言,敛起方才一瞬的失神,缓步上前,唇角勾起一抹有些戏谑的笑意,出口恭维:“在下是被紫宸真人的风姿所慑,只觉得真人修为日益精进,如今这般望上一眼,便知是真正的世外谪仙,非凡俗可比了。”

他可没忘记,李摘月从洛阳回到长安时曾立下的“宏愿”——要做个高冷出尘、令人不敢轻易接近的得道高人,这才配得上皇帝亲封的“紫宸真人”名号。

李摘月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面上却越发矜持,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真的?”

苏铮然郑重点头,语气诚恳得仿佛在陈述真理:“苏某何时骗过你?”

他边说边自然而然地走上前,顺手从旁边的食槽里拿起一把鲜嫩的草料,递到眼巴巴瞅着的浮云嘴边。

有吃的送到眼前,小黑驴立刻不安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努力龇着大白牙去够。奈何那诱人的草料就在鼻端前方悬着,看得见,闻得着,偏偏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够不到。

试问,如此吊着胃口,莫说是驴,就是人也得急眼。

浮云努力尝试了几次,发现那鲜美的草料永远与自己保持着那可恨的距离,顿时急了,扭过毛茸茸的脑袋,冲着李摘月委屈地“昂昂”直叫,那架势,十有八九是在告状。

李摘月见苏铮然居然有闲心逗弄浮云,心下更是纳闷,直接问道:“你今日很闲?”

苏铮然轻咳一声,心终于将手中的草料全数递给了急不可耐的浮云。看着浮云满足地大嚼起来,他心中也终于酝酿好了措辞,语气变得稍显沉凝,“斑龙,昨日我去东宫赴宴,在廊下遇到一名白衣伶人,姿容甚是不俗。听闻……此人在东宫颇受太子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