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4/6页)
抚琴之人微垂着眼,指尖在丝弦间徐徐往来,姿态舒雅清寂,似与月色融为一体。
君子翩翩,如在方外。
盛凝玉寻声而去,静静地站在容阙身侧。
最后一个泛音颤颤收尾,余韵如轻烟,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散尽。
容阙指尖轻按弦上,止住了所有声响。
覆在他眼上的白绸,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了飘动。
盛凝玉很是应景的鼓掌:“这首曲子倒是从未听师兄弹过,不知叫什么名字?”
“随意拨弄几下琴弦罢了。”容阙抬起头,似乎在“看”,嗓音温润道,“这首曲子师妹可还喜欢?”
喜欢么?
盛凝玉对于音律之道一窍不通,往日里只要是容阙抚琴,她总会说喜欢。
只是这些“往日”,已经太久太久。
久到隔了世间千重雪,久到剑阁之人再也凑不全了。
“师妹?”容阙低垂的眉目落在了阴影中,声音放得很轻,宛如要融在空气里,“可身体还未恢复好?”
盛凝玉:“我无事,只是想起了小师妹。”她顿了顿,道,“小师妹比我擅长音律,若是她在,一定很喜欢这首曲子。”
容阙拭琴的动作一顿:“我是问明月,而非他人。”
盛凝玉半垂下眼,看着月色自指尖而过。
她轻描淡写道:“我怎么想,师兄觉得重要吗?”
“当然。”容阙弯起唇角,开口的嗓音中仍带着不急不缓的笑意,“如果明月觉得好听,那它便是首很好的曲子。若明月觉得不好听,那这首曲子便一无是处。”
夜晚的风有些凉,带着玉簪花香。
盛凝玉忽然叹了口气。
她姿态随意坐在了容阙对面的椅子上,从桌上拿起了一块糖糕:“可惜我不擅音律,分不出好坏。”
还和小孩子似的。
这么一想,容阙又是一笑。
“师妹可还记得,在剑阁中,我曾教你抚琴?”
盛凝玉遗憾道:“我学得不好,不及师兄万一。”
容阙摇摇头:“我倒是觉得,师妹弹得很好听。”
世人皆道“音无缺,公子悦”。
可是这般擅通音律的公子,却总觉得,哪怕在音律上,他亦是不如他的师妹。
盛凝玉只当容阙在说笑,她刚咬下了一口糕点,动作忽然一顿。
容阙了然:“师妹能尝到糕点的味道了么?”
盛凝玉迟疑着点了点头,容阙弯起眉眼:“看来师妹身体恢复许多。”
盛凝玉心头一时恍然。
她想起了先前见到婶娘时,婶娘最后那句话,霎时间又是欣喜,又是难过。
还有二师兄……
盛凝玉看向容阙,容阙不躲不避,因着她的目光,笑得仍旧是端方温润。
容阙总是如此,无论是何时出现,他总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模样。
而盛凝玉恰恰相反。
她性格张扬,无论是爱恨都很浓烈,就连口味也是,她喜欢吃极酸的梅子,又或是甜到众人都觉得发苦的、加了五倍蜜糖的菩提蜜花糕。
少年的盛凝玉,最佩服容阙的淡然持重,甚至觉得她的二师兄心思玲珑,无一不好,是天底下最完美无缺之人。
这样完美无缺之人,当真看不出小师妹性情的异变么?
逝者已矣,这是宁骄自己的选择。盛凝玉不会因此生怨,但有些事,她总要弄清楚。
盛凝玉:“我近日听闻一则荒唐至极的传闻,说来好笑,竟是说小师妹是师父的骨肉。”
容阙细细听着,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不置可否道:“我听闻东海诸氏有阴阳镜,可辨血脉。这镜子在谢魔尊手中,师妹若是好奇,当日便可一试。”
盛凝玉盯着容阙的眼,反问:“师兄觉得我该试么?”
容阙叹了口气,没有回答盛凝玉的问题,反而道:“师妹如此问我,是又在怀疑我什么?”